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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湮宫》-第25部分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本想补偿,却愈发无力。”
    温玉,别说了。
    ……歇息一会儿,别累乏了。
    他这样子,倒像是临终托付一般,让人心惊。
    “好,不说。”他倚在我身旁,搂紧我,身子却凉得让人心颤,“陪……我一会儿。”
    “温玉,冷麽,我们回屋里吧。”我呐呐地说,却见他面庞浮现一丝病态的红晕,除此之外面色看上去没一丁点的血色,但却丝毫无损於他清秀俊美的模样。
    “我想再多处一会儿,卿儿。”
    “嗯。”
    他轻笑,舒一口气,席地而坐倚著我有些虚弱的坐在竹屋前,头枕在我的肩上,合著眼,气若游丝,面庞却浮现安静的笑意。
    
    有一丝不安,却只能默默的守著他。
    一夜聆风,不知不觉天边破晓,四周苍翠的山上升腾起缕缕烟雾,清风徐徐而来,万籁唯余竹声。湖边的柳枝摇曳,簌簌作响,一丝柳,一寸柔情。我不觉看痴了。
    
    “温玉,醒醒,卯时了。”
    他纹丝不动,头倚在我肩头,凌乱的青丝垂了一地。
    “温玉……”
    柳絮纷落在他的席地的长发上,白月袍下的身子冰凉,那麽……
    我一时慌了神,心怦怦直跳,脑子里也昏沈沈的,手足无措。
    
    天地间一片静寂,唯有冷香,清冽逼人。
    远处,竹林深中,一个欣长的身影伫立著,他的衣袂被风吹得飘荡翻飞,默默不言语,只是静静的望著这一切。
    他沈寂片刻,便缓缓而至,脚步踏在枯枝散叶上,簌簌作响。
    他一脸凄然,发簪被风吹得徒然掉在地上,雪发顷刻间散乱,披了一肩,他却不顾,只是望著我与我怀里的人,目如秋水哀怨凄凉。
    他是,
    醇阳霁雪。
    
    人生弹指事成空,回想往事忆断肠。
    我浑浑噩噩,什麽也不大记得,再次清醒时便已身处竹屋。
    我虚弱的坐在地上,身子软绵绵的没有气力,指紧紧地攥著心爱之人的衣袖,那麽的绝望。
    温玉就这麽静静的躺在榻上,合著眼,无忧无喜,面庞依旧如月华,温润如玉,只是往昔的神采无处可寻。
    这麽一个美好的人,昨夜还拥我在怀,今日却已无声无息。
    
    “湮儿莫伤心,他……”霁雪沈思一下,斟酌著说,“宫主他只是昏迷,还有气息的。”
    可是也与死无异了不是麽。
    “霁雪,我要想听真话,莫隐瞒。”
    “我下山找到宫主的时候,他身子已很虚弱了,本活不过十日,如今……”
    我抬手轻轻的抚摸著温玉的面庞,一寸一寸,从额头,到眉心,一直到单薄的唇……指尖忍不住的颤栗,眼酸涩无比。
    你是想说,如今温玉怕是要在昏厥中慢慢步入死亡麽。
    所以,你一直呆在竹林中默默的看著,我们的相拥,相痴,望著他慢慢倒在我的怀里,闭上眼麽……
    
    “湮儿,你不要这样……求你……”我身子被人僵硬的搂在怀里,他楼得这麽紧,执在手中的白玉扇硌得我後背很疼,他温柔的在我颈边呢喃,声音轻柔却颤抖,“别伤著自己。”
    我抬头望他,凄惶一笑。
    诗楠,你也来了麽……
    
    你知道麽,温玉回来了,我什麽都忆起来了,他要与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可今世今日,他却要把我一人独留在这儿……他,他要死了。
    
    “少主子,您快些松手啊。”一个人带著泣音,轻声抽噎著。
    为什麽要松手,你们谁也别想把温玉从我身边挪走……
    “弥儿快些吧,别让湮儿再伤著自己。”一个媚气十足的声音,夹杂著一丝神威,却是充斥著更多的心疼。
    我那紧攥著的手被硬生生的扳开,我怔愣的望著那人执著白帛轻柔的擦著我的手心,零星的血沾染著白帛,分外打眼。
    我流的麽……
    “少主子,我是弥儿,你不认得我了麽?”一个欣瘦的少年半跪在地上仰著头。弥儿……曾经那般圆润的美少年,如今却瘦成这般,定是少主二人颠沛流离时受了不少苦。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温玉,他们都聚齐了。
    你醒醒啊……
    你躺在这儿,是在无声的责备我麽……呜……
    
    弥儿水汪汪的望著我,轻轻的吹著我的伤口,“弥儿吹吹便不疼了,主子别哭,霁雪公子找药去了,一会儿便不疼了。”
    我摊开手,痴痴的望著手心被指弄的伤痕,笑得凄凉。
    手不疼,真的,麻麻的。
    为什麽,疼得反而却是我的心。
    
    人常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与他怕是早已经历千世万年,如何能忘……
    前世,我卿湮是怎样的人。
    若我真一如前世的天命女,怕是有法子救活他吧。
    
    揣在怀里的玉,温热……烫得有些离奇,前世……突然脑子里清醒了不少,我倏然站起身子,轻扫一眼躺在榻上的温玉,环顾四周,沙哑的嗓音,“诗楠……”
    “湮儿,我在这儿。”他心疼的望著我,似乎想扶著我,却在看见揣著药瓷推门进来的霁雪後边硬生生的手回了手。
    “来,擦药了。”一股清冽的梨花香萦绕在我身边,霁雪俯下身子,握著我的手,细细摩挲著迟疑了片刻,便从药瓷里撒了一些粉末下来。
    凉凉的,非但不疼,手心火辣辣的麻意也止了。
    
    其实,真的不碍事的,犯不著给我用这麽贵的药。
    我……
    我望一眼躺在榻上的温玉,咬牙,眼眶又湿润了。
    温玉,他们都这麽疼我,
    可是你却一直闭著眼不看我。
    一直在一旁没吭声的弘氰,顺著我的目光深深的望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温玉,那极美的凤眸复杂的瞥我一眼,不声不响的从弥儿手中接过柔软的布帛,缓缓朝我走来,默默的将它缠在我的手上,动作那麽轻柔,小心翼翼。
    “湮儿,什麽都好……以後千万别再伤了自己。”他低头,眼帘半垂,长睫掩去了眸中的寂寞。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终究没说。
    
    一切得振作……
    若是我也这般了,温玉更是没法再醒过来了。
    揣在怀里的寒玉佩又温热了起来,似乎在提示了什麽……突然脑子里一激灵……
    “诗楠,皇室密室的那册古书能否再借我研究一下。”我沈吟著,脑里浮现一点什麽……我不信,温玉就这样,毫无法子医治,南纳人向来长生不死,自身有修生养性的法子。或许能从南纳祖先流传在世间的古书里寻些什麽出来。
    当今世上,我只看过两册。
    一册在後湮宫,
    另外一册,便是在乾国皇宫密室。
    
    如今後湮宫被灭了,温玉也昏迷了,怕是他那本书也很难找寻了。我不禁苦笑,想怕就算有医治的法子,温玉也早该看过了,他一直不提,怕是也非什麽好办法。
    “呃,湮儿你好生歇著,那本书本来就送予你了,你若想要……我这就派人快些去取来。”
    
    是啊,我怎麽忘了,这麽宝贵的书,原本就该将它揣在身边的。
    只是乾王逼婚紧促,当时我匆忙下便携了霁雪的医书和赝狄的轻功秘籍溜了,唯独落下了那本古书,希望一切还都来得急。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
  逝亦不足惜,一死又何辞
   一册古书,
    字句晦涩难懂,却道是南纳古神语。
    微风徐徐吹来,书搁置在膝上,泛黄的纸张被风翻得哗哗作响。
    我颓废的靠在苍松下,神色恍惚。
    古书是乾国镇国之宝,怕是这书的主人与乾国渊源极大。
    书册中记载了很多……
    有一些法术、内功心法、南纳人雌雄同体的发作间断期,数一数……似乎这记载的日子与我的倒是大致吻合的。很诡异……这本书到像是……一个人平日的琐事。
    只是,这都不是我要的。
    
    往事迢迢入梦,一时间已思绪万千。四周一片寂静,唯独古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修长的手轻轻拂过凉凉的纸张,我仰头,叹一口气。
    我若是死了,温玉都能魂怀救我。
    如今,他只是昏迷……可我却依然无能为力。
    心里头纠结得很,就像是手下摸著的这块疙瘩……
    疙瘩?!
    回神……
    
    我低头,神情有些古怪的盯著那发黄的书册,死死盯著。
    最後一页很厚,纸张异常的柔软,很滑不似其他纸那般的糙。只是枯黄的纸中间有个不大的突起,摸起来……就像是疙瘩。
    似乎另有玄机。
    
    捻著这页纸对著阳光,仔细观摩。
    温暖的阳光却透不进来,手颤得很……纸张也抖著。
    “小弥儿,快些准备一盆水,一盆烧碳炉,快快快!”
    
    我蹲在地上,死死捧著书,若有所思。
    诗楠也跟著蹲下道:“这,能成麽?”
    我身子没来由的一颤,狐疑望了书一眼。平日里武侠看得也多,应该能成吧,这电视里不都这麽演的麽。
    两人蹲著,继续沈默……
    弥儿:“主子,水来了。”
    我起身,捻著那一页,平摊放好,端著盆水作势就要浇过去。
    霁雪说:“湮儿,水轻些洒,莫把古书浸湿了。”
    我没来由的身子一僵,手在水盆里润湿了,袖子一挥,改为温柔的轻洒。
    
    一个时辰,
    弥儿:“主子,鎏金火盆里烧足了碳,小心烫。”
    弘氰道:“祖宗,当心袖子别烧著了……干脆把这劳什子东西全扔进去算了。”
    弥儿:“主子,您您您别当真扔啊。”
    众人:“……”
    竹屋外闹哄哄的,一夥人弄得人仰马翻。
    
    三个时辰後。
    我算看透了……
    这破烂书还真是水火不侵。
    水洒上去,兀自聚成水珠滚落;火烧不著它,甚至把它全扔进火盆里,依旧维持原样,只是书本身烫了一些。刀子都割不破它……娘的,这造纸技术了得!
    
    我手执刀子,抵著书册胡乱划著……得!依旧刀剑不入。
    好个宝贝,我就不信,拿你没辙?!
    手上的力道不由有加重了几分。
    一阵梨花香扑鼻而来,一个人影挡住了我,没等缓过神来,手就被人稳稳执住了,我抬头却对上那清冷却温柔的眸子,他说,“湮儿,当心……切莫伤了手。”
    他说的是湮儿不是卿儿。
    可我仍旧不由的痴了,
    他与温玉有著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眉目,一寸一寸……那麽的相似。
    只是,他,
    却是霁雪,醇阳霁雪。
    我咬牙,眼眶一红,撇过脸不去看他。
    
    他一愣,执著我的手便也松了。
    
    有什麽东西心头慢慢散开,心里与身上某一处疼了起来。
    弥儿一声惊喝,“主子,你的手流血了。”
    不由得苦笑,不知何时手被刀刃割破了,却还傻傻的紧握著它。殷红的血顺著刀刃溅了下来,很响的一声,滴在了泛黄的纸上。
    血渐渐散开,浸透纸张,润湿了。
    
    一声叹息,一席欣长的身形蹲在我面前,手被人轻轻执著,弘氰蹙眉,心疼极了的说,“你怎麽这麽不小心,总是伤了自己……你故意的麽……嗯,一定是故意的。”
    我身子僵硬,眼神有些恍惚。
    霁雪仍旧侧身站著,俯身慌乱的翻著什麽……身形有些不稳,似乎在找药……
    诗楠也站得远远的,静静的望著我,既而缓缓望向霁雪,温柔似水的眸子里秋水明镜,似乎什麽都懂,只是不说罢了。
    
    我呆若木鸡,低头,黯然用手指绞著衣袍。
    独自不声不响,一人傻傻的盯著那册古书……泛黄的书页上,水火不侵的纸,此时却尽情吸收著血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它吸血……
    找到它的弱处了,於是捧著书颠来覆去的看……泛黄的纸张只是红了一小块,其它并无异处。
    
    突然我一激灵,抱著书,屁颠的跑进竹屋,温玉正躺在榻上。我深呼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坐在榻上,执起他的一只手,“乖,不痛,忍一忍。”
    他闭著眼,不言语。
    我咬牙,握著刀,一使劲。
    一滴血,坠在了书上……溅开……却凝聚成一滴顺著轻柔的纸滑了下来……并没被纸吸收……
    怎麽回事?
    难道……只有我的血才能弄麽?
    可为什麽,书还是没有反应……不可能的,或许是我的血不够多?
    我挽著袖子,颤抖的握著刀柄,咬牙……闭著眼就要狠狠割下去。
    
    吱呀一声,门被风轻轻撞开。
    “你这是在干什麽。”一个颤抖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怕吓著我似的,却有著倾其一身的悲绝,“你为了他,当真不顾死活,这麽没命的伤自己麽。”
    我手怎麽用劲也使不上力,刀像是被人握牢住了似了,
    挣扎,却被他掌控得牢牢的。
    那只手,是诗楠的……
    他就这麽死死的握著刀刃……白皙修长的手上满处的血……
    他就这麽悲伤的望著我,“我知道你爱他……可是,我何尝不是这般待你。为什麽要这般作贱自己。”
    
    我知道……
    可是只有我的血水才能用得著,你的……
    我低头,呆愣掉了。
    原来,也能用。
    一滴一滴的血,顺著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流了下来,与书上原本我残留下来的那块血渍重合,浸湿,腥红了一片。
    我捂住嘴,吃惊极了,
    诗楠与我的血,不会流这麽多……
    古书最後一页,被血水糊住了,隐约可见那汩汩的血从那凸起的疙瘩里不断涌出来……止也止不住……渐渐的整本书像是被血浸染了一般,这现象著实……诡异……
    
    那腥红的血像是有灵气似的,游走在古书中……
    慢慢的,扩散开了。
    一行行字显现出来,
    
    我揉揉眼睛,诧异的发现……古书处的纸凸起处被血浸染,渐渐脱落……竟然浮现一条凤首龙尾互为绞缠的图印,这分明与我的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麽回事。
    耳朵嗡嗡作响,脑袋晕沈沈的,我攥紧指,红著眼眶,死死盯著那渐渐浮出来的字。
    那一行行的字,分明在说,温玉有救了。
    
  ──────────────────────────────
    
    其实,不是没想过。
    要救温玉,得付出代价。
    可是却不知道代价会那麽大……很多年後回想这一段时光,总觉得冥冥之中这一切就是天意,纵使让我选择千次,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倾其所有去救他。
    
    合上门,
    放任自己,再次抚上他的脸,一遍又一遍,未语泪已沾湿满襟,“温玉,我真傻对不对,放著这麽多美男不要,却偏偏要你……你听见了麽……我舍不得你死。”
    他依旧仿若未闻,合著眼睛,睫毛都不颤一下。
    我撸起袖子狠狠擦脸,抬起他的头,仔细的望著,一寸一寸。
    我含泪笑了,尽管泪迷了眼,尽管他闭眼不望我,一句话仍旧要与他说,如今再不开口怕是以後都没有机会了,“温玉,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傻子……这个傻子爱你。”
    
    俯下身子,小心捧著他的头,吻了下去。
    书册上说,若想救他,便要倾其所有精气渡与他,那时生魂与爱、喜、欲三魄便能化为灵气一起返回原本的躯壳,只是渡精气者,气竭,魂将不归。
    
    闭著眼,躺在木榻上,死死抱著他,给他渡气。
    虽然躺在他怀里,却只觉得身子寒冷无比,力气像是被抽走似的。
    缓缓睁开眼,再仔细的望著那如玉的脸庞,泪止不住地流。
    小时候你渡给我精气的那一会儿也这般疼麽,对不起,让你这般难受。
    温玉,我没有把握能医好你,
    可是,我会尽量……若是医不好,你不能嫌弃我……要来接我,不然我不认识去寻你的路。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麽你不告诉我救你的法子……
    原来,施此法,若救不了你,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若救了你……我便魂飞魄散了。
    可是,真好,我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毕竟能救你的也只有我了。
    
    温玉,你在哭麽……眉不要蹙,我喜欢看你笑。
    知道麽,现在这句话轮我说了,
    温玉,你要代我好好活著。
    
    很累,
    身子像不是自己的……虚脱,全身轻飘飘的,像是要浮在空中似的,我死了麽,怕是马上便要魂飞魄散了吧。
    曾以为千世情缘,从今後,我与他断魂千里,唯有梦魂能再遇。
    
    心口一阵疼痛。
    火辣辣的疼,像是活生生被抽裂了一般,要死了麽……
    倏然,胸前的玉佩没来由的一震,炙热极了,突然一道金光从玉佩中散射而出,把我笼罩……
    怎麽……
    谁能告诉我出什麽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後记:
    天命如露滴,如幻更似虚,相逢若相知,逝亦不足惜。
    生命空朝露,何如恋爱奇,相逢如可换,一死又何辞。
           ──「古今和歌集?卷十二?恋歌二?纪友则?无题」
    
  第三卷:前世今生
  第一章
  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似的,呼吸都不通顺,扑腾著身子,却有很多水往鼻口里钻……救命……
    好难受……这是怎麽一回事,我怎麽在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的说……
    感觉後领被人揪住了,微一用力,便被那人带离了水中,我浑身无力,软软的身子被摊在硬实的木板上,周身晃得很厉害……这感觉到像是在渡江的木船里。
    
    “她,死了麽?”
    “莫乱说,好不容易才救上里来的,莫让主公听到了。”
    好吵,呛死我了……
    身上湿漉漉的,怪不舒服的……谁泼我一身水啊。娘的,等我醒了,一定给你补泼回来。
    “姑娘,醒醒。”
    别打扰我,我还要给温玉渡精气。
    不然,该魂飞魄散了。
    
    四周突然安静了,烦人的声音也没了。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柔却毫无感情,“若是醒了就把她送回岸上,别误了我此番的行程。”
    他是……
    我努力睁开眼,全身湿冷极了,发间的水迷蒙了我的眼,他的身形却在我的眼中那麽的清晰,他就这麽远远的站立在木船的另一头,一席白月袍被风鼓得飒飒作响,象是辉月一般,翩然若仙。
    这般熟悉的脸庞,这般嗓音,不会错……
    是他,是他。
    
    “……温玉。”我哑著嗓子,却发现此刻唤著他的名字都这般的心悸。
    想问的实在是太多了,为什麽我会在这儿,为什麽我没死,
    为什麽他对我这般疏远。
    
    他目光清冷,只是望了我一眼,便转身而去。
    江上波光粼粼,不知哪儿的花被风吹袭,在水面上荡著。他却始终背对著我,独自遥望著江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姑娘,岸边快到了,您别马蚤扰我们主公了……好些走。”一个小侍人恭敬的朝我说,并拿眼斜著那撑船的人,示意他快些将船靠岸。
    主公?
    温玉,不是宫主麽……怎麽会是这侍人口中的主公,还有这侍人面容很陌生,并不是後湮宫的人。
    这是怎麽一回事?
    还有,我不是一直在为温玉渡精气麽,为什麽一醒来会在这儿……如今温玉好生生的站在这儿,而我也没魂飞魄散……那道金光,一定是那道金光……
    
    船身一摇晃,似乎触到了什麽。
    我一踉跄,身子没稳住,胡乱便抓住了侍人的衣袖才勉强站直了。
    侍人慌慌张张的把我的手从他袖子上挪开,虚著眼一直不敢看我,半晌才红著脸说,“姑……姑娘,靠岸了,您走好。”
    走,
    走什麽走。
    温玉是我相公,我能走哪儿去。
    
    侍人还是一个劲儿的催促著我,可温玉却一直站在船头不吭声,长身玉立,沈静儒雅淡如云,
    他就这麽站著,压根就没看过我一眼。
    有什麽情愫在心口撞动,一种莫名的恐慌蔓延开来。
    “温玉,”我攥紧袖袍一角,忍不住颤栗,声音有些抖,“我是湮儿……卿湮……你忘了我麽?”
    他身子一颤,有了反映,可是望向我的眼神清冷中却有著一丝嘲讽,他望著我却对著侍人说,“送予她点银子,把她送下船。”
    
    “是。”侍人低头的从怀里掏出点银子,往我手上塞,我一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他却潮红著脸不敢看我,犹豫著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些偷偷塞给我。
    怎麽回事?
    我狐疑的顺著小侍人的目光望我身上望去,一时间呆若木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身上湿漉漉的,单薄的衣衫裹在身上,黏糊极了,玲珑有致的身形全部显现……
    这,这,这……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穿这麽露的衣服,只是刚落了水,被浸湿了才这般的……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你不用给我银子……啐……我在瞎说些什麽啊……
    “温玉,别赶我下船,我是……”
    
    “姑娘,你想说你是卿湮对不对……已经有很多姑娘都这般对我们家主公说了……你还是收好银子下船吧。”侍人叹一口气,摇著头。
    
    “这年头,扮成我的人还真是很多……”娇柔的声音传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撩起船帘,云鬓朱钗纤,纤细柔弱的身子从船舱里探了出来,令人销魂的声音,如妖般娇媚的女子,她盈盈的挪步移至温玉身旁,挽著他的袖子,笑得倾国倾城,眼角下的罂粟花纹也随著笑意颤抖,这,是一个美丽极了的女子。
    
    温玉不语,明眸却含情,只是笑了笑,便回拥了她。
    一个玉容含笑,衣袖翩跹,态拟若仙。
    一个妖媚惑主,楚楚动人,空如幽兰。
    两人神仙眷侣一般,天下无双。
    
    究竟是哪儿出错了……
    为什麽,会有两个卿湮……她,究竟是谁……
    为什麽温玉没有认出我,难道……我一时慌乱了手脚,瘫倒在船板上,忍住身上的寒意,哆嗦著往江水里望去。
    
    憔悴的面容,垂著头,黏稠的发丝虽遮著脸,却依稀可见清秀脱俗……
    这分明是画卷上的女子,
    二十来岁的卿湮……
    
    脑子里乱哄哄的,身上止不住地抖……蜷缩著身子,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是怎麽回事?
    这是真正卿儿的身子,可温玉却不认识我,
    难道那道金光把我的魂魄抽进了几千年前……我的前世……把我带到了温玉还未与我相识的时空?
    可是,为什麽他唤那个女子为卿湮……
    
  第二章
   “醒醒……”
    脸被掐住了,往两边拉……真是疼死人……下手这叫一个快、狠、准。
    
    睁开眼,却对上她的眼,寒泓的眸子眼尾处描著黑色的罂粟纹,笑起来的模样挺勾人的。
    她的手轻轻拂上我的额,抿著唇,“烧退了,我也放心了。”
    
    寒
    那也用不著掐我脸吧……
    存心的,这心狠的女人。
    
    “湮儿,帮我卸掉这些东西,累死了。”她缓缓站在铜镜前,转过身子褪下衣裳,用手指著搁在案上的琉璃盆,“弄些温水来,替我擦擦这脸,描得鬼画符似的,怪不好受的。”
    我僵硬著身子,古怪的瞥她一眼,取来帛帕,沾著温水弄干,递给她。
    她却仰著头,闭著脸,像是等我动手似的。
    娘的……
    平日里温玉我都没伺候,如今老子病才好就要伺候你,你就不怕我一刀了结你……
    敢麽?
    事实证明,我没那胆。
    
    我撸著袖子,埋头忙活著,身子一震。
    “话说回来,开始看见你溺水……吓得我差点没了胆,幸好你没事。”她挺享受的闭著喃喃自语。
    我不吭声,细致的替她擦脸。
    啧啧……这脸上涂的东西给真多,真当自己是画布啊,这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呸,我在说什麽。
    我溺我的水,你干嘛吓破胆,未必是你推我落水的……
    
    “湮儿,你怎麽不说话。”
    “你是卿湮,我也是,你不觉得唤我湮儿很怪麽。”我有些嗤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真想看看为何她的皮这般厚……居然玩冒充,可是想归想,若真擦破了这块雪肌,怕是温玉连杀我的心都会有了。
    真的很讽刺,可是却强忍著不让泪落下来。
    
    “唤你作湮儿怕是一会儿也改不了,这是习惯。”她合著眼,笑得美极了,妖冶的脸上浮著红晕,不知道是被我用力擦的,还是什麽……
    习惯?
    她说习惯……
    难道她和我这具身体很熟悉麽。
    
    我眯著眼望向她……这卸妆後的脸,也是很妖娆,上梢的丹凤眼,秀挺的鼻梁,薄唇,心口萦绕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是什麽……
    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她那秀丽的颈处,那个东西……是喉结……男人的喉结。
    
    手一颤,浑身哆嗦。
    她抬眼望著我笑得那个妖孽,握著我的手腕,一用力便把我压在软榻上,“记起我了麽……嗯,居然和我玩失忆,一个劲儿的往水里跳……想恼我麽,为什麽不好好呆在那边,要偷溜出来。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家夥。”
    她伸出食指,亲昵地点一下我的鼻尖。
    眼睛笑眯眯的,环著手把我搂得这个紧,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上三摸下七摸的,乜斜著眼望我,眼波流转醉人,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我石化掉。
    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死挺挺躺在榻上的由著她上下其手。
    这是演哪一出的戏。
    
    “你们在做甚麽。”
    我慌忙推开她,爬起身子。
    门处,月辉倾泻,温玉静静的站著,脸庞沈静闲雅,容色不变。
    我埋著头,不敢吭声,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是那“女人”的举动,和刚在令人震撼的话语。
    
    四周寂静极了,只闻衣摆悉悉簌簌作响,他行走间白月袍微微荡起的衣波纹浪,无限美好。我把头垂得更低了。
    “你……随我来。”温玉声音平平顺顺,清朗平和。
    卿湮随手撩来单衣披著,优雅的整著云鬓,仿若什麽事也没发生似的。
    我悄悄推了她一下,这意思是说,他找你哪。
    卿湮斜我一眼,眼神古怪极了,她欠身,十指纤纤,缓缓抚著墨黑的长发,拈起木梳,打理著,“她还要伺候我睡觉,可不能让你带走了。”
    啊……
    他,我,你……这……
    
    温玉走了进来,目不斜视与我擦肩而过,立在她身後,从後面环著她,修长白皙的手勾起她的下巴,直盯盯的望著铜镜里他们相依偎的身影,唇角似非似笑,“才至变身期不久,你就耐不住了,嗯……”
    她那眸光若水般在我脸上一擦,只是一瞬间,她仰头与温玉耳鬓厮磨,娇美的一笑,声音陡然间柔腻靡靡,“谁要你不陪人家呢。”
    
    恶寒……
    这“女人”可以当戏子了。
    
    温玉轻笑适时的松开她,後退几步,俯身稳稳的握起我的手,温暖轻柔的的掌心,让我没来由的心头一震,怔愣的望著他的面庞,他不经意的回望我,身子一颤,明眸里有明显的诧异。
    手上的力度不轻了一会儿,他虽是笑著,眼里却没有温度,“这女子先住我那儿,等你这不安分的身子恢复女儿身再说。”
    
    卿湮的身子一颤,讥讽一笑,“由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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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寥一片,独有一轮弯月挂在夜空。
    他不声不响的走著,衣袂飘飘,姿态闲雅,淡淡的皎洁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竟有说不出的寂寞。
    他的美,就像皓月一般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很久就已经知道了,可是……如今看来更让人爱怜。
    我的手上还有他残留的温度,光是想著心里头便暖暖的。我深呼一口气,挽著袍子紧紧跟著他。
    小道上树影斑驳,夜里的风特别凉,树叶簌簌作响。
    
    他远远在前面走著,却突然转过身来,伫立著,蹙眉沈思,“我一直想问,为何你一见我便会……举止异常。”
    
    傻瓜,这都不懂,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
    我张合嘴,却说,“没,主公多虑了。”
    他犹豫一下,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下,“告诉我,那你这里……是为何。”
    
    我依言,抬手,而手上却触到湿热的一片,原来,傻傻的我早已泪流满襟。
    温玉,你伤我这麽深,却问我为何而泣。
    这个人用了一辈子让我记住他,却如今却早已忘了我。
    
    我泫然一笑,“你把我从她那儿弄出来,不只是想问这些无聊问题吧。”
    
    他面庞漾起浅浅微笑,明明是极温和的声音,眉宇间却有不容抗拒的气势,他说,“你到底是谁……”
    
    “卿湮。”
    
    他好脾气的一笑,“把手伸出来。”
    我闻言,挽著袖子虎虎生威的把手伸过去。
    他身姿美好挺拔,低垂著头,一手轻柔的执著我的手,两指探上我的脉搏,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气息,淡淡的清香,暖暖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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