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返回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缓存
大敢看她的眼睛。
她微笑着,“我看公主刚才的脸色不大好,以为王说了气到你的话,别看王在外人面前仪表堂堂,其实他很小孩子脾气,有时候也会有点不讲理,若是触怒了公主,公主请不要和他计较。”
令狐清清一笑,“你这个堂姊对他真好,你放心,我不会和他计较什么,再说我现在是在金城国作客,应该说是我有求于你们金城国,怎么会和他争执呢?”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金城国虽然国力雄厚,但说到底也是圣朝的附属国,绝对不敢和圣朝争辉,更不敢凌驾于圣朝之上。”
说完,她又皱眉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是……宫内的摆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公主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金城国的历代国君都爱好奢靡,什么东西都要最好最贵的,才觉得最气派体面,也许和圣朝相比,是逾越了许多典制。”
“这也没什么。”令狐清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反过来宽慰她,“金城人的脾气,圣皇还会不知道吗?金城矿产丰富,财力雄厚本来就是不争的事实,就好像玉阳沃野千里,稻香连绵,难道只因为它是圣朝的臣属,就不许玉阳的人民吃饱穿暖吗?”
金城翩翩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是我想太多了,没想到公主是个如此宽仁的人。”
“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还有许多要向你请教学习的地方,而又论辈份,我也应该管你叫一声“堂姊”。”
最后一句话,令狐清清说得很轻。但是走在前面的金城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站住,回头笑道:“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呢?说得那么高兴。清清,还没过门就找到闺中好姊妹了?”
她努了个嘴,娇嗔一句,“又乱说话了。”
金城翩翩好奇地问:“王为什么叫你“清清”?”
她急忙掩饰地回答,“哦,那是我的小名。”
“原来你们已经亲昵到开始叫小名了。”金城翩翩捂着嘴笑道,让她很不好意思,同时又有些心惊肉跳。
万一被拆穿身份,眼前这些与她嬉笑怒骂的人会怎样对待她?忐忑不安、惶惑恐惧着,她的心早已如同一团乱麻。
在东宫门的墙角处,早已有人看守在那个包裹前面。
金城灵率先走过去,问道:“是谁发现的?”
一个小兵跑过来,“王,是小人发现的。”
他看着他,“你是东宫门的守军?”
“不是,小人是西宫门的守军。刚刚下岗路过这里,就发现树下有东西,凑过去一看,看到包袱里面有一片白毛直晃眼,小人听说了圣朝公主丢了件白雪狐裘,不敢怠慢,赶快禀报了上头。”
“做得好。”金城灵灿烂地笑,居然还拍了拍那个小兵的肩膀,“本王手下有你这样机灵又聪明的人真是本王之福。”
那个小兵诚惶诚恐地跪下,连声说:“王看得起小人,是小人祖上三世修德,不敢再受王的赞词了。”
“不用客气,你立了大功,本王要重重地赏你。”他一伸手抓起地上的包袱打开,递到令狐清清面前,问:“公主,这可是你丢的那件白雪狐裘?”
“的确是。”白雪狐裘天下独一无二,她只要看一眼就认出真伪。
他大笑道:“太好了,本王的冤屈总算可以洗脱了。”
“王,可是还不知道到底凶手是谁?盗衣的人又是谁呢?”她提醒道。
金城灵却不以为意,“衣服都找到了,那些事情不算重要,我总算可以给公主一个交代,至于凶手,公主不用着急,衣服既然可以自己冒出来,凶手也会自己冒出来的。”
这是什么话?令狐清清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还要再说时,却被金城翩翩拉了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
这让她很不悦,只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丢下在场众人,急匆匆地往回走。
金城翩翩追过来,俏声说:“公主千万别生气,王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做事莽撞武断,并没有坏心。”
“一条人命,一件大案,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她有些激动地反驳,“身为王者,怎么可以用“莽撞武断”来掩饰自己的幼稚无能?”
她再次丢下金城翩翩,恨恨地跑回东宫。
※※※※※※
“这件事您以为如何?”金城灵慢慢地剥着莲子,对金城婆婆问道:“我这么处理,是不是很招人讨厌?”
金城婆婆笑道:“是很让公主讨厌,不过对于你的敌人来说,你这么做的确可以消磨他们对你的戒备。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敌人是谁了吗?”
“还不知道。不过,很明显那个小兵有问题。”他的眼中有一抹精光闪过。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明明是西宫门的守军,从西宫门回军营最方便的路线是一直向南,而不是向东,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东宫门,而墙角那个地方异常的偏僻,周围都是树木掩映,如果不是刻意去看,谁会看到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包裹?”
“既然你有这么多的怀疑,为什么当时不问他?”
“哈,我若问他,他肯说吗?或者再编造一些骗我的谎话,反而打草惊蛇。”
金城婆婆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值得表扬,你比起以前显得成熟许多。”
“那还不是奶奶调教有方?”金城灵得意地挑起眉头。“不过……”声音一沉,“清清很不高兴的样子。”
“清清?”金城婆婆不知道他在说谁。
“哦,就是公主的小名。”
“咦?她的小名是叫清清吗?”她皱着眉想,“我明明记得她娘给她取的小名是“婴姬”。”
“婴姬?”他眉心一抖,“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据说是她母亲的一个好朋友的名字,因为朋友早亡,她母亲很伤心,所以就给令狐媚取了这个名字当作小名,以示对故友的怀念之情。”
金城灵陡然站起,她问道:“你去哪里?”
蹙紧的眉头展开,他调皮地一笑,“出去走走,您先忙您的。”
见他弯腰抄起桌子上满满一盘的莲子,她又叫道:“哎!那是你给我剥的莲子!”
他挤挤眼睛。“老人家牙口不好,还是少吃些硬的东西,莲子又苦,不适合您的口味。”说完便举步离去。
看着孙子远去的背影,她无奈地苦笑摇头,“孙子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就眼中留不住奶奶,果然是美色乱心。”
然而,那个值得怀疑的公主其实又有什么美色可言呢?为什么向来眼高于顶的孙子会对她另眼相看?
这就是缘份吧?但这份缘份到底是情缘,还是孽缘?谁能猜得出?
※※※※※※
令狐清清气鼓鼓地将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我吃不下!”
一下子,屋中立即跪倒一大片金城国的宫女,连声讨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现在是公主身份,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她急忙弯下身扶起最前面的人,柔声说:“不怪你们,是我的胃口不好,饭菜其实很好吃,不过……”她叹口气,“还是先撤下去吧!”
一群人静静地撤下饭菜,令狐清清又忙说:“这么多的菜肴千万不要浪费了,麻烦请转送给西宫门的守军。今天他们那里有人帮我找到白雪狐裘,这些饭菜就当是谢礼吧。”
等那些人离开,默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奴婢可以进来吗?”
令狐清清噗哧一笑,拉过她来,“鬼丫头,干么装得这么战战兢兢。”
“不是装的,是真的害伯。”默默抚摸着胸口,声如蚋语,“你现在越来越有公主的架式了,刚才那些人全部跪倒的样子好壮观。”
“别取笑我了,你知道我装公主装得有多辛苦。”令狐清清咳声叹道:“要不是走投无路,打死我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绝路。”
“但是他们都认定你是公主,可见我们那时候没有提错人,这么多的奴婢中,只有清清姊你的气质学识最能震得住场,那时候在圣朝,公主都常夸你是她的老师呢!”
“我哪有那个福气做公主的老师。”令狐清清慨叹道:“我要是真能做个好老师,也不会让公主逃跑了。”
“公主做事向来随性而为,丞相都管不了,更何况我们这些下人了。”默默审视着她的表情,“不过你今天生气不会是因为公主的压力吧?还是因为白雪狐裘?或是为了别的?”
“那个金城灵啊,说起来真是气人!”她说到激动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扬高了一些,“答应我要查出凶手,结果找到狐裘之后,就不把找凶手的事情当回事了,居然敷衍我说衣服既然可以自己冒出来,凶手也会自己冒出来的,你听听,这是什么混帐鬼话?”
“是挺混帐的。”默默同仇敌忾地握着拳头,“这么混帐的人,如果公主真的嫁给他,也会被活活气死。”
“现在我有点明白公主为什么要逃了。”她又一阵叹气,“十之八九是她先卜了一卦,算出这个男人根本是草包一个,因为不甘心嫁给这么一个无能的人,所以才选择逃跑。”
“那,清清你怎么办?”默默十分担心,“要不然我们也赶快找藉口溜走吧!万一真的开始谈婚论嫁,想走也走不了了。”
“可是丞相最后的来信是让我们留在此处,稍安勿躁。”令狐清清咬着唇,也是头疼不已。
“王来了。”令狐族的人在门外悄声禀报,提醒她们。
令狐清清心中还在生气,就站在那里昂着头盯着门口,默默本来就有点害怕金城灵,于是赶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金城灵这一次来没有前呼后拥的带一大群随从,而是一人独自前来的。他的手中托着一个银盘,笑嘻嘻地问:“听说你胃口不好,连晚饭都没吃?”
“我吃不下。”她冷冷地说。
“那正好,我给你带了一些莲子来,是刚从荷花池中采上来的,我剥了一下午才剥了这一盘,连奶奶要我都没有给她吃,全部拿过来了。”
“多谢你的好意。”令狐清清还是没有半点笑容。
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高兴,仍十分热络地拉过椅子,迳自坐下来招呼着,“快来吃啊,很鲜嫩的。”
“我吃不下。”她还是固执地只说那句话。
“还为了白天的事情生我的气?”他漂亮的眼角飞扬,“你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吧?”
她真的生气了,脱口问道:“是我小心眼,还是你的心中只有你自己,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或许从一开始,你对一个臣子的生死就没有当回事,找到狐裘你以为就可以结案了是吗?你以这样的方法治国,永远不会做一个好王!”
“好大的帽子。”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用这么大的帽子华丽地扣在我头上,就是想说我很昏庸无能,是不是?”
“哼!”
“那好,你跟我来,我带你看些东西。”他突然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顾虑她的怪癖,强行把她拉出东宫。
“哎,公主!”默默想追过去阻拦,奈何金城灵一个眼神丢过来就吓得她不敢说话,她只好在心中祈祷:清清姊,你自求多福吧!
第五章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的手腕几乎都被他捏红了,怒气涨满了小小的脸庞。
金城灵抬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东西,说了句,“闭嘴!”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令狐清清一怔。这是什么?本能地用牙咬了一下,有点香甜,有点脆,竟然是个莲子!
“敬莲不吃吃罚莲。”他轻笑道:“味道如何?”
香甜的滋味还留在齿尖,莲子肉已经被她悄悄地吞咽进了肚子里,因为没有吃晚饭,其实肚子早就饿了,小小的莲子居然平息了不少怒气,还诱发了肚子里的馋虫,最让她觉得丢脸的是,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他戏谑的眼神看了个通透。“不吃饭的滋味不好受吧?何必要和自己的肠胃过不去?”
他居然和她讲起道理来了,“一个人,可以对不起自己的朋友,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肠胃。因为朋友会背叛你,肠胃却要跟你一辈子,这是我奶奶教我的。”
开始听他的话还让令狐清清的心头有几分暖意,但是后面的话又触怒了她,“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吗?随时都可以对不起他们、背叛他们?”
金城灵神色一整,吐出几个字,“我从没有朋友。”
“嗯?”
“对我来说,我不需要朋友,也不能有朋友。”他的神情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落寞,“我以为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感受。”
“我?我怎么会明白?”他一用那样正经的眼神看她,她的心就更乱。
“不明白吗?身在高处,总会有许多人在暗处偷窥着你,算计着你,惦记着你所拥有的一切,恨不得把你从高处推下去,看你跌得粉身碎骨而开心。”
他的话让她愣住,“是吗?”
“难道不是?”他深深地看着她,“难道圣朝的皇族总是一片和谐、皆大欢喜?”
“也不是。”她垂下眼睑。其实他的话她并不是不懂,只是总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他现在所表现的那样一本正经,心机深沉。
来到金城国之后,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直到出了白雪狐裘丢失,内侍官被害的事件之后,她才意识到在任何的王宫之中都不会有安逸的生活。
但是,也许是因为金城灵灿烂的微笑和戏谑的眼神让她过于放松,她以为那些阴谋诡计都只是针对她而来,与他无关。
其实,身在王权之中,谁能逃脱命运的捉弄与算计?
令狐清清低着头,被他带到某处宫门口,一抬头才看到门上写的字——逍遥居。
“这是哪里?”她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宫女和侍卫,非常的安静。
“这是我的寝宫。”金城灵把她拉进宫门,她却花容变色地惊呼,“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放心,不是对你图谋不轨。”他别有深意地扫了遍她的身体,“在没有成亲之前,我对公主没有下手的欲望。”
她又气又羞,终于忍不住抬脚踢向他的膝盖,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非常灵敏,闪身一躲,避开了。
“想让你未来的丈夫成为残疾吗?””他笑着推开宫门,“请进吧!”
宫内点着几盏灯,虽然没有人,但是灯光温暖,一派宁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真可惜,好大的一盘莲子都没有拿过来,那可是我一粒一粒亲手给你剥的。”
“谁知道你是要剥给谁,不要一到理亏的时候就来献殷勤。”令狐清清白了他一眼。
金城灵大喊冤枉,“怎么是献殷勤?我又哪里理亏了?”
“没有吗?”她瞪着他。
他一笑,“知道你在为这件事情生气,所以我带你来这里。”
“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奇怪,这里并没有其他宫殿那样的金碧辉煌,相当简朴清雅的装饰,空荡的殿内只有一张宽大的桌案和一把椅子最引人注目。
桌案上叠着厚厚的卷宗,看得出来全是全国各地送来的文件和奏章。
“这些东西有什么奇特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她嘟起嘴。
金城灵深深笑道:“我想让你看的就是这些。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这个金城王的?”
“怎么当上的?”她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父传子袭,难道不是吗?”
“是,这个解释当然可以,不过你知道我父王有几个孩子吗?”
令狐清清回忆着自己掌握的资料,“三男两女。”
“没错。看来我未来的亲亲老婆大人,对未来的老公我非常的了解。”
他油嘴滑舌的赞许让她心头微紧,过多的言词有时候会让自己暴露出不必要的马脚,她会不会说得太多了?
但是他显然不愿意结束这一连串的问题,继续发问:“既然是三男两女,为什么父王会把王位传给我?你知道我那几个兄弟姊妹又跑去哪里了?”
她怔怔地想,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曾经听过关于金城国的古老传闻——在金城国,不允许有威胁王位继承人的任何人存在,一旦有王子登上王位,其他的王子或公主都将被贬为庶民,发往边关开采金矿,永远不许回都城。
但是……她困惑地看着金城灵,这个总是笑得很开心,眼睛很清澈,会和她戏谑打闹的男人,真的会遵从这个古老的传闻,对自己的手足做出那么冷酷残忍的事情吗?
“看来你也听过那个传闻。”金城灵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清清啊,不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你也相信我会那么无情地把自己的兄弟姊妹赶走,罚他们做苦力吗?”
他笑得这样坦荡轻松,让她紧绷的心稍稍缓解一些,于是开口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都死了。”他耸耸肩,完全不在意这句话带给令狐清清多大的震撼。
“死了?”
“是啊,我命犯天煞星,所有在我身边的人几乎都能被我克死。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姊妹,最后只剩下了奶奶。”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始终在笑,但是烛光映进他的眼里,她看到他的眼中有着深刻难掩的寂寞。
原来,他并非无心无知无感,只是不愿意轻易表达。
“这么多年,很孤独吧?”她轻声说。
金城灵忽然哈哈一笑,“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你应该吓得惊惶失措地逃跑,因为如果你真的嫁给我,说不定也会被我克死。”
“又胡说了。”令狐清清嗔骂一句。不知为何,他笑得越开心,她的心里越是觉得酸楚。“我才不会逃跑。”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她并没有以前的恐惧和谨慎,反而觉得心头轻松许多,好像说出这句话解开了她心头的一个结。
他的黑眸陡然亮了起来,反问道:“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她故意别过脸去,想依藉烛光摇晃不明,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我,是不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就在她的耳边萦绕,热气撩拨着她的耳垂,搔得她痒痒的。
“你看,刚才我拉你的手,你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反抗,更没有呕吐,可见在你心里,我已经不是什么“任何人”了。”
她猛地震在那里。如果不是他提醒,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是啊!刚才他强行拉她,把她的手腕都捏红了,而她居然忘记要推开他,也没有半点想呕吐的感觉,为什么?
“你离题了。”她避开他,努力将话题拉回,“你还是没有说明白,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是想告诉你说……凶手是谁我并不是不在乎;盗窃之人是谁,我也绝不会不查,但是无论是找,是查,都不需要搞得天下皆知,因为这个背后的人既然敢做这种事,就一定有过人的胆量,而不会轻易现身。”
“原来你是想降低对方的戒心?”令狐清清眼睛转了转,轻呼道:“你怀疑那个凶手就在附近?”否则他为何要在人前说那些话,做那些表现?
“不论那个人在哪里,一定有双眼睛就藏在我的周围。从小到大,我虽然很喜欢别人看我,但是却很不喜欢别人在背地里偷偷窥视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最后的一个心结也解开,她转而取笑他,“只要是能让别人见识到你金城王的绝世美貌,是什么人看,怎么看,不都一样。”
“当然有所不同。”他抿着唇角,笑得古怪,“如果是被亲亲老婆大人看,你要怎么看,看哪里,我都不反对,但如果是其他人……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话里话外总好像在明目张胆地占她的便宜。奇怪,听多了之后她已经不大会脸红了,只是随他去逗弄。
“那个,听说金城国有一个宝贝叫金圣?”
令狐清清觉得现在这个时机绝佳,既然他对她能够如此袒露心扉,那么也许是时候探询丞相交给她的任务了。
金城灵的眼眉一挑,故作轻松回问:“哦?你也知道?”
她笑道:“这是人人皆知的秘密吧?据说只有王者才能手握金圣。但金圣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关乎三国一朝的大秘密。”他故意说得神秘兮兮,“想知道这个谜底并不难,只要……你成了我的老婆,我的秘密自然也可以与你分享。”
“哼,谁希罕。”她用娇嗔掩盖了这一刻的紧张。因为在他的眼里,她看到的不再是温柔清澈,而是复杂难懂的深奥和戒备。
“肚子饿了吗?”他忽然问,“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好饿,可是还有这么多的奏摺要看,不如你陪我在这里用饭吧!要想做我金城的王后,你也应该熟悉一下你未来将要长居的国土和臣民。”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
“我今天可能做错了一件事。”晚间令狐清清坐在床边,缓缓地梳着头,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面前的默默说话。
默默立刻问道:“做错什么了?”她敏感地轻呼,“不会是那个金城灵占你的便宜吧?”
“哪有?”她想起那个人可恶的笑脸,还有那句可恶的轻薄话——
在没有成亲之前,我对公主没有下手的欲望。
“那你做错什么了?你让他看穿身份了?”
“也没有。”她回忆最后时刻他的眼神,“应该没有吧!”
“什么叫应该没有?难道你露了破绽?”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着急了。”她迟疑着说,“我问了他关于金圣的事情。”
“结果呢?结果呢?”默默比她还着急的样子。
“他没有说。”
“唉!好可惜,我今天看他把你拉走的样子,似乎很重视你,我以为他会对你说任何事情。”
“我本来也这么以为。”如果不是对她有足够的信任,他不会带她到私人的寝宫,和她说开于对凶手的猜测和抓捕的计画,也不会和她讲那些关于兄弟姊妹的惆长心情。
他,应该是信任她的,但是,到底这份信任有多深?她还没有把握。
“也许,我应该用另一个方法去探查。”她喃喃低语。
默默眼睛一亮,“你是说……”
“嘘,不要说出来。今天晚上如果有任何人来见我,你就说我睡了,不便见客。”
“若是金城王来呢?”
令狐清清摇摇头,“临走时我听说他要去见一个什么人,今晚不会在逍遥居睡。”
“逍遥居?哦,就是他的寝宫?”
“嗯。”
“他要见什么重要的人物啊,晚上都不回房睡?”
“听说是他急召回的臣子,好像叫……鹰问天。”
※※※※※※
“没想到姊夫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金城灵笑着对鹰问天抬抬手,示意让他起身。“今天早上堂姊还说你这一路上有许多桥梁被洪水冲垮,要过好几天才回来。”
鹰问天还是恭恭敬敬地叩首之后才缓缓站起,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股英武之气,浑然天成。
“本来应当如此,但是听说王有急事,所以微臣命令属下搭了浮桥,日夜兼程赶了回来,请问王有什么样的紧急大事?”
“记得前几年你曾经去过圣朝,见过圣朝的公主。”
“是的。”
“圣朝公主的美貌是否真如传说一般,见之一面,不语三日?”
问到这句话,鹰问天古铜色的脸上竟然有一层难以形容的光泽,说话也有些吞吐,“传闻,大都有些夸张吧,起码,起码微臣倒不至于。”
金城灵哈哈笑道:“真难得,姊夫居然会脸红?若说传闻夸张我信,但若是有人告诉我说,公主是个姿色平平的小丫头,我可不信。”
“令狐公主……的确是人间绝色。”鹰问天犹豫再三,偷偷瞥了站在旁边的老婆金城翩翩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只见金城翩翩瞪了他一眼。
“我相信姊夫是不会说谎,但是……如今公主已经到我国作客,她的容貌与姊夫你所描述的似乎大相迳庭啊!”
金城灵注意到两人私下的眼神小动作,嘴角扬起一笑,“好了,姊夫远道赶回,不应该先谈国事。这样吧,姊夫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在朝上我们再详谈此事。”
他笑对金城翩翩说:“堂姊,可不要因为姊夫的话就让他睡冷板凳啊!”
金城翩翩脸一红,“王取笑了。”
※※※※※※
离开议事厅,金城灵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看来,这个公主真的有假。除非平日在圣朝见人的那个公主是假,才可能证明眼前这人为真,但是……该怎样证明真假公主?她若是假的,又为何会以公主的身份出现此地?
思忖之时,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走到逍遥居门口,蓦然在眼前有道影子晃过,好像树影摇曳。
他的眼睛亮如明月,虽然没有看清那道影子,但是依稀感觉那个身影非常眼熟。
嘴角扬起,他的脚步轻盈如风,无声无息地掠上宫殿门前的那棵老树。树枝繁茂,瞬间将他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
令狐清清知道自己冒了一个很大的风险,深夜潜入王的寝宫,如果被人发现,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解释清楚的。
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她为人轻浮,半夜偷情被人抓住,最糟糕的说法就是她化身刺客,意图不轨。
但是,如果整天坐在东宫等消息,她觉得自己绝对等不到有价值的情报的,于是趁着金城灵离开,逍遥居防守疏松的时候,她必须来一探究竟。
只是她没想到看似简单的逍遥居,竟然有如迷阵。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不知不觉中被金城灵拉到门口,此刻她独自前来,竟然在宫门口绕了半天都没有绕到正确的位置,甚至连她想要离开都找不到出口。
真没想到,小小的逍遥居竟然会布下八卦阵,她实在是太轻敌了,今天晚上如果找不到破解阵法的方法,她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她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忽然被人在左肩拍了一掌,她惊得跳起回头望去,却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随即,在右前方有一个如鬼魅般的笑声轻轻响起。
令狐清清浑身的毛孔几乎都张开了,猛地抬头,从袖口里射出几枝暗箭,但是破空声响后,再听到的只是暗箭落地之声。
紧接着,她的右脸又被人摸了一下,她惊怒地再度转身,依然看不到人影,若不是刚才那只手碰到脸上的感觉是温暖的,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撞到了鬼。
虽然惊怒,但是她不敢出声,只能全神戒备,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树梢摇动,左前方有件东西如闪电般冲到她面前,她大惊之下想要躲避,但那件东西已近在眼前,心中正在想“完了”,那件东西却在她面前跌落,掉在地上。竟然是她刚才射出的一枝飞箭。
她拾起箭,向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过去,但是那里除了树影摇晃之外,什么都没有。紧接着,又一枝箭从她的左后方射过来,依然是射到她前面的时候劲道便消失,跌落在地上。
就这样,她随着那道鬼影的戏弄左奔右跑,忙了好一阵子,却抓不到对方飘忽的行踪,甚至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就在她愤恨不已的时候,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出迷阵,站在了逍遥居的门外。
她怔了一下,却不敢再多停留,立刻向着东宫的位置奔回,一路上,她总是担心那道鬼影会追上自己,不时地回头探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东宫门口留守的默默吓了一大跳,忙将她一把拉进宫门。
“怎么了?有人跟踪你吗?”默默很少见到她如此惊惶失措的样子。
“不知道,好像有、有鬼。”令狐清清惊魂未定。
默默更是胆小,一听说有鬼,吓得抓紧了桌角,“真、真的?你、你看到了?”
“不算是看到,那个人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摸了摸我的脸。”
“嗄?拍了你的肩膀,还摸了你的脸,你居然没看到他?”默默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人的功夫太高,所以我看不到。”
默默震惊地说:“世界上会有武功那么高的人?”
“肯定有,否则,难道我看到的真的是鬼……”令狐清清咬着指尖,“以前丞相说过,金城国有一门高深的武功,叫做鬼影无声,但是会的人非常少,这些年几乎绝迹,丞相还以为这门武功已经在金城国失传。不过……”
“怎么?”
“不过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因为当我因在逍遥居门口的八卦阵时,是那个人把我引出阵团的。”
“嗄?那,那个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不过……”
“又不过?”
“不过,我想我能猜到那个人可能是谁。”她将手指咬得生疼,却因为疼痛而心底更加清明。
会这门失传绝技,且懂得逍遥居门口的八卦阵,又能够拍她的肩膀、摸她的脸,并不让她排斥厌恶的人还会有谁?
金城灵,会是他吗?一定是他在戏弄她!
既然认出她在他的宫门口图谋不轨,那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没有当场叫人把她拿下,而是把她平安地送出八卦阵,他到底在想什么?
※※※※※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金城灵就来敲她的宫门。
“清清,我想邀请你和我出席今天的早朝。”他笑容可掬,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反常。
令狐清清心头戒备,嘴上却十分客气,“金城国的早朝,我似乎不便出席,朝上难免议论机密事宜,大臣们也不会愿意我旁听。”
“清清,你还要和我客气吗?”他亲昵地挽起她手臂,“人人都知道你早晚要做我的老婆,了解一下本国的事情有谁敢反对?我金城国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事无不可对人言,走啦走啦!”
她在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他向外走,心中还在品味他那句“事无不可对人言”,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所指。
“昨晚睡得好吗?”他很“亲切”地询问。
“嗯,很好。金城国的晚间比圣朝清凉许多。”
“你不知道,金城国晚间的月光有多迷人,改天我们踏月色而行,那才美妙。”
“好。”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总觉得他的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在没有挑明昨晚的事情之前,她只能装傻。
早朝的朝臣们也没有想到金城灵会带“令狐媚”来,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金城灵吩咐道:“摆一张椅子在我的旁边,今天公主要和我共听早朝。”
两人都坐下来,金城灵示意之后,各朝臣开始一个个汇报国事。
本来令狐清清心绪不宁,听不下去,但是看他沉稳老练地解决掉每一桩国事,她的心神也渐渐地被吸引过来。
原来,之前真的看错他了,能坐到这个宝座上的人怎会有她想像的那么幼稚单纯?那他今天把她拉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了解国情吗?
金城灵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不见鹰问天?”
金城翩翩走出来回禀,“王,今天清晨黑羽国送来了武官十名,问天正在为他们安顿住处。”
“哦,黑羽国磨磨蹭蹭终于把人送来了。为了这几名武官,劳本王写了七八封信,黑羽龙盈到底是在等什么?”
金城翩翩笑道:“黑羽国向来不会轻易派出不合格的人员,一定是精挑细选后才可以。”
“但愿是吧!”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鹰问天大步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说:“王,请恕臣来迟了。”
“不迟。”金城灵微笑起身,“姊夫真的是大辛苦了,刚在外县赈灾,却被本王连夜召回,又要忙着安排新入武将,让姊夫这么辛苦,是灵之罪啊!”
“王这么说实在是微臣领受不起的大罪。”鹰问天看到坐在金城灵旁边的那名少女,目光中含着困惑,却没有问出口,
金城灵察觉到他的眼神游移,拉起令狐清清,笑道:“姊夫不认识她吗?你们应该见过面,她就是金城国的公主令狐媚。”
鹰问天浓眉陡沉,脱口而出,“不,她不是令狐媚公主。”
第六章
鹰问天的一句话让全殿朝臣哗然,唯一能保持镇定自若,神情如昔的却是两个当事人——金城灵和令狐清清。
令狐清清淡淡笑道:“哦?我不是公主?那么,我又是谁?”
鹰问天说完之后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但是他生性不会说谎,只是很坦诚地回答,“我曾经在前年去过圣朝,见过公主本人,与你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哦,你是说前年,在圣朝的御阳殿上吧?”令狐清清依然微笑,“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圣皇赐你御酒,你连喝了十大碗,连圣皇都称赞你的酒量。”
鹰间天眉头一皱,“那件事,许多人都知道。”
“后来本宫还送了你一个黄木的杯子,亲手刻了一句话:鹰飞九天,笑傲谁敌?”
鹰问天微震,“这件事,的确知道的人不多,但是……”
“但是,依然还是会有外人知道?好吧,那本宫再说一件事让你心服口服。”
令狐清清想了想,“记得你初到圣朝的时候,曾经和黑羽国的黑羽怒人将军起了冲突,是本宫派人送了密函过去,劝你们和解,那份密函,也是本宫亲手书写、封函,然后送到你的手里。相信应该只有将军一人观看过。”
她转对金城灵问道:“请问金城君可否借我一套纸笔?”
“当然可以。”金城灵将自己桌案上的纸笔亲自端到她面前,“公主请用。”
令狐清清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笑意盈盈,竟没有半点的困惑和震怒,心下顿时了然今天这件事必定是他早已经安排好的。
她没有迟疑,提起笔来刷刷刷写了几个字,亲自送到鹰问天面前,“将军请过目。”
鹰问天看到纸上的字时,心绪震动连连,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金城灵凑过来看,为满朝的臣子念出那句话,“圣朝三国,手足之亲,和睦一家,情长万年。”
他问鹰问天,“这上面写的字与姊夫当日看的一样吗?”
鹰问天据实回答,“不仅一字不差,而且……笔迹也似乎一模一样。”
金城灵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公主身份就无疑了。”
“可是王……”
鹰问天急切之下还要开口,却被金城灵抬手阻止。“姊夫这一个月来实在是太忙了,难免头晕眼花看错了,还是先回府休息。”他随即转头对金城翩翩说:“堂姊,昨天晚上没有罚姊夫睡冷板凳吧?”
见丈夫丢丑,金城翩翩的表情一直都很难看,此时只有强笑,“王又开我们夫妻的玩笑了。”
“今日早朝就先到这里吧,本王昨天累了一晚上,今天也有点乏了,想休息。”他拉起令狐清清,“公主,陪我去看看奶奶。你上次做的那道汤她老人家还想喝,但是底下人怎么都做不出你的味道。”
“能为金城婆婆做汤也是我的荣幸。”令狐清清淡笑着,随他离开。
身后丢下的是震惊无数,困惑不已的满朝群臣。
※※※※※※
刚刚走出门,令狐清清就甩脱了金城灵的手,沉声问:“既然怀疑我,为何不当面对我问清楚?”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怀疑你?”金城灵说道:“今天鹰问天之事明明是事出突然,你若是不高兴,我就代他向你陪罪。”
她站定住,直视他的眼睛,“若真的是事出突然,为何他说我不是公主时,你可以那样镇定?”
“因为我只当他是车马劳顿,在说胡话。”
“不怕他说的是真话?”
“怎么可能!上百人的令狐一族送你来这里,又怎么会送来一个假公主,若你是假的,难道令狐全族的人都是假的?”
“如果我真是假的呢?”
她如连珠炮一样地追问,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追问下去,明明那个秘密是应该小心掩藏的,现在问得这么紧迫,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似乎被任何人质疑指责都无所谓,但是被他猜测算计就是令她无法承受。
“我以为你与我之间,已经有了信任。”她有点伤心泄气地低语。
金城灵低头看她,“我也本来以为是这样。”
她的心一抖,意识到他在指什么,于是住了口,默默地往前走。
“既然彼此信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在身后悠然问道。
她不答,只是走。
“公主来我金城国也有几天了,我昨天已经修书一封给令狐丞相,询问近日可否大婚,抱歉这件事没有事先告知你。”
令狐清清猛地站住,转过头看他,“你既然对我有怀疑,为什么还要答应这门亲事?”
“我有说过我怀疑你吗?”他只是笑,看不出任何心意的笑。“在公主没有来之前,我的确对这门亲事有推拒,但是在公主来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