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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计行事吧。”
  赵清翎在一含笑,扇了扇手中的纸折扇,风拂起他的鬓发,面上依然笑若云淡风轻,温润若上佳的玉石,整个人端的风姿卓绝,玉树临风。
  楚霍天掀了掀眼皮看他一副置身事外,不由苦笑道:“赵先生总是如此轻松。”
  赵清翎摇了摇纸扇淡淡一笑:“赵某只是个出谋划策之人,当然比不得侯爷当事之人沉重。再说赵某只是外人,一心辅佐侯爷,只望我楚国四海之内升平,百姓安居,此生足矣。在下见侯爷面色犹豫不决,想问侯爷一句话……”
  楚霍天见他难得面色肃然,轻咳一声问道:“什么话。”
  赵清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侯爷准备好了没有?”
  楚霍天一愣,看着他的眼中一片肃杀,似依稀可见前路的血腥弥漫。
  他,准备好了么?楚霍天被这一句竟愣在当场,久久终是一语未发。
  皇上病重一两日里,不见外臣,不见皇族,不见皇子,整个后宫如今都是皇后的天下,又风闻贤妃被王皇后软禁在宫中,虚虚实实,让人云里雾里看不明白。大皇子出出入入皇宫几趟都见不到皇上,想见自己的母妃,却看见人去殿空,听说是去了太庙为皇上祈福。大皇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支持他一派的都是清流一党,平日除了耍耍嘴皮子,却实在是不堪大任,于是他三天两头往侯府中跑,此时也顾及不到是否会被人非议了。楚霍天对这个侄子说不上亲热也说不上冷淡,倒是赵清翎与他同岁,经常对他多多劝慰。
  大皇子的一颗心才算是稍微平静了些。对楚霍天再三躬身拜道:“如今侄儿便只能仰仗皇叔相助了,如今母妃也不知去向,皇叔便是侄儿最最亲近的人,若是皇叔坐视不理侄儿命休矣。皇叔如今大楚兴衰都系在皇叔一人身上了。”
  楚霍天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叹道:“你母妃本侯会多多加派人手去寻,皇上那边可惜见不到。”
  大皇子唏嘘一阵,才恭谨地告辞回去。
  赵清翎见他的身影渐渐行远,忽然一笑道:“这大皇子也太不会说话了,侯爷可听出什么来没有?”
  楚霍天面上冷冷一笑道:“他说,这楚国兴衰系于本侯一人身上了。今日他也许只是说说恭维话,可到了日后,这句话便是他的杀人刀了。”
  赵清翎笑着点了点头:“自古帝王皆如此啊!”
  整个楚京里如今局势一触即发,人人神经紧绷。王皇后在后宫如今越来越做大,楚霍天的人在里也探不出什么消息来。可自从楚帝病重后四五日,忽然开始接见皇族皇子,使得一众人才松了口气。楚帝神智也算清醒,一众皇子贵亲才算松了口气。王皇后在后宫中主理后宫事务,忽然下了意旨请楚王妃进宫问安。
  楚妃接到意旨亦是一惊,连忙去问楚霍天,楚霍天皱了眉头道:“若去便去了,许是向本侯修好结盟的,该怎么做,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有谱,别被套了进去。”
  楚妃忙答应了。后边去了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问问话,聊聊家常,赏赏花。王皇后一副心情甚是愉快的表情,对楚妃道:“我们也是妯娌,如今因生在皇家,倒是生分了许多,皇上与侯爷都是一母所生,照理说我们该多多走动亲近才是。”
  楚妃忙笑着道:“皇后掌着后宫日理万机,臣妾哪里敢来打扰呢。”
  王皇后抚了抚自己手上的镶八宝玲珑镂空金护甲,面上笑了笑,那红艳艳的唇弯出一条美丽诡异的弧度:“如此甚好,听说侯爷十分自爱,府中的伺妾甚少。唉,妹妹真命好啊,哪里像本宫……独守深宫,还要被那些小蹄子爬到头上去。”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楚妃闻言不知道该答还是不该答,只好干笑几声劝慰道:“皇后青春正盛,又是一国之母,臣妾哪里比得上皇后呢。”
  王皇后微微一笑忽然道:“听说楚定侯从华国带回来一位美人,听说长得十分美艳,连不贪恋美色的楚定侯也频频爱宠,可有此事?”
  楚妃笑道:“回皇后,她是长得十分美丽,性子又温顺,如今怀着身孕呢,侯爷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王皇后瞅了瞅她的神色,哈哈一笑:“能让楚定侯喜欢的女人,本宫也想看看呢,看顺眼了便赏点东西,就冲她怀着侯爷的血脉,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也要好好赏赐一下,有空你便将她带入宫给本宫看看罢。”
  楚妃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只好应下了。王皇后又留她喝了茶,楚妃才出了宫。
  到了七月底,楚国暑气正盛,忽然皇后想办了一个消夏宴,广邀了诰命世妇等等,在七月二九。楚妃是一定在列的,柳氏的名字也在帖子里了。楚妃拿了那张大红洒金帖子看了半天,忽然道:“呀,这次欧阳妹妹也要去的。”
  欧阳箬正坐在下首,三月大的肚子已微微凸起正是热得难受,一把玉坠檀香扇子摇个不停,猛得一听惊得扇子都落到了地上。
  “王妃,妾身就不去了吧,人多妾身担心……”欧阳箬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强笑着道。
  楚妃看了看帖子,叹了口气:“这次不去还真不行,你看看,好些皇族大臣的内眷都去了,你不去的话说不过去。不过妹妹别担心,到时候找几个利索的丫头跟过去,你就闷头吃东西就成。别的不必理会。”
  欧阳箬这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柳氏也笑道:“妹妹别担心,就是一般宴会而已。”
  几人说说笑笑一阵,徐氏在自己院子里思过还未满,少了她一个人,几位夫人都舒心不少,说话也随意许多。闲话一阵子,也就散了。
  欧阳箬回到了静云阁依然是一脸忧虑。宛蕙听了,也是有些担心:“就别说人多了,这热的天,去吃个吃也吃不饱的宴来,真的是顶烦心的。”
  欧阳箬叹了口气。当夜楚霍天过来,听得她如此说道,皱了皱两道剑眉头道:“那别去了,你不去那个女人也不敢说什么。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安什么罪名。”
  他的语气虽淡,但是满满的都是自信。欧阳箬把头埋在他怀里,他怀里有种青草的香,那常在身上的龙涎香似乎淡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出府的缘故。这新的味道却给她一种塌实感,不再感到害怕。
  她闷闷地回道:“可是明日不去,若是哪日皇后又起了兴致,妾身还不是得去。”想了想,忽然又问道:“侯爷,皇上那边知道妾身以前是……”
  她住了口不说,楚霍天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抚摸着她柔顺的发无所谓地笑道:“知道,就算本侯不说,可上上下下几百双几千双的眼睛盯着,挖也挖出来了,不过本侯在折子里给皇上谢过罪了。皇上也回了。没事。”
  欧阳箬苦涩笑道,是啊,没事!能多大的一件事啊。她不过是亡了国的“罪妃”,楚霍天不收她,自然有别人收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好了,歇息吧……”楚霍天拦了她的腰,往床边走。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恰恰好。
  “也快三个月了……真快!”楚霍天轻抚摩着欧阳箬的肚子,感叹道。
  他抬起头来,俊颜上露出一抹自信与自豪:“箬儿,若孩子是男的,本侯便教他骑马射剑,文治武功样样俱全;若是女儿,与你一样美丽贤惠。哈哈……”说完开怀而笑。
  欧阳箬见他眼神熠熠生辉,未来得及剃干净的下巴有着一圈青青的胡子渣,身上的凛冽霸气与一股柔情奇妙的结合着,让欧阳箬的心竟跟着柔软起来,面上不由也含了笑。心里第一次有一种很陌生很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真的挺好。有他,有着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牵起了他与她。他的骨血融进了她的血肉,一切都是那么奇妙。夜风轻拂,带来白日花草的香气,恬静宜人。他的眼望入她的眸,相视一笑。
  到了第二日,楚霍天临去之时,对欧阳箬道:“若真的不想去便不去了,若要去,带上几个得力的丫鬟。对了,把德轩也带上,他为人机灵做事稳当,连赵先生也经常赞他。他若在,本侯也可放心一半了。”
  欧阳箬忙称是。楚妃早早便命人拿来了宫服,因欧阳箬不是命妇,衣服便没有什么严格的规矩,只是比平日穿的略略贵气一些,但式样却是沉闷而土气的。欧阳箬穿上却觉得满意,这样的衣服倒是规矩,谁都不出彩。埋在一众命妇里,谁也不会注意她。再一些钗环配饰,欧阳箬也都看了。没什么好挑的,都是定好的规矩戴的。
  于是,就等着那七月二九了。
  那日清晨,欧阳箬一早就起了床,着了那件素色团绣梨花,宫装虽然样式老土,但是那绣的梨花却是顶细致顶好的,粉白中透着几根丝丝粉红,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一般,落在了那月白色苏杭绸缎上,一朵一朵淡雅秀丽。欧阳箬叫宛蕙帮她挽了个百合髻,头只插了一枝镶猫眼绿宝石金簪,其余各饰了几点金花钿,耳垂了白玉明月耳环。看起来端庄秀丽。她手上戴了一副同色玉质的白玉镯,清丽绝美的面上却是扑了一层白粉。
  欧阳箬特地把自己的脸上出彩的地方给盖住,咋一看,惨白的脸色似有些吓人。宛蕙看了直惋惜,欧阳箬仔细照了照镜子,又擦去一些粉,失笑道:“若弄得吓人也不好,皇后的眼光肯定精明,欲盖弥彰更惹人怀疑。”
  欧阳箬收拾一翻,扶着宛蕙的手出了门,德轩也穿上了内监衣裳,正恭候在门外。一行人跟着楚王妃与柳氏的轿子,浩浩荡荡地往楚皇宫而去。
  楚宫深红色的朱漆大门,门上大若巴掌的漆金的铆钉,重重宫殿远望去,巍峨高耸,令人生畏,不似华宫的精巧繁复,大开大阖中自有浑然天成的皇家威仪。一行人在宫门下了轿子,换了宫内内侍抬的肩撵,往宫里走去。欧阳箬轻轻掀开长长的轿帘,抬眼望去,宫门次第而开,朱红色的宫墙似血线一般,一道道逼入眼帘。
  欧阳箬合了双目,平了平心境,走了进去。
第34章 赴宫宴(1)
  楚妃一行到得算是早了,一进宫便被请到了延华殿的西阁歇息。楚妃看看天色尚早,松了口气对柳氏与欧阳箬道:“来得算早了,也不算失礼,省得背后有人嚼舌头说我们定侯府目中无人。”
  柳氏轻轻笑着,抚了抚白嫩手指上戴着的硕大的翡翠镂金戒指,左右仔细瞧了瞧才道:“王妃就是太小心了,侯爷如今这样子还有谁敢说个不字,那些人都巴不得攀上侯爷这棵大树呢。”
  欧阳箬却不敢应声,可是心中却是暗暗惊讶,看王妃与柳氏的为人,一副笑模样,如今这般在深宫中若无人之境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也是心里清楚朝堂局势的,而且想来宫中也有侯府的耳目吧。
  过了小半个时辰,楚妃三人都放了心思在阁子里聊天,吃点心,来往的宫人仔细地禀报着谁谁大臣的一品诰命夫人来了,谁谁王妃也到了,正在哪个阁子里歇息了。来来往往不盛其扰。楚妃与柳氏都是城府颇深的人,面上不见一点不耐之色,说了一些场面话,打发宫人去拜见,去问安。
  柳氏见欧阳箬听得仔细,忽然开口笑道:“欧阳妹妹好定力,想我第一次随王妃来宫里,缩手缩脚的,累得不行。欧阳妹妹竟不觉得沉闷。”
  欧阳箬心中苦笑,柳氏倒忘记了,自己曾是皇宫王妃。她笑着谦虚便岔开话题。
  到了下午未时两刻刚过,宫人就来请楚妃一行的夫人们入席了。楚宫中宫殿的雕梁画栋自不必细说,檐边廊脚都是漆金绘雕,格外奢华富丽。一行人到了延华殿的后殿中,日头已然偏了,暑气也不那么热烈。延华殿的后面是连着御花园的寒泉池的,周围林木葱葱,草木繁盛,还在水边搭了个凉亭,众命妇就坐在里面。楚妃一到,那些命妇妃子便笑着起了身,一时珠翠晃动,衣香鬓影,掺了金丝银线的宫装晃得人眼花缭乱。
  楚妃四处见礼,柳氏也忙得不可开交,正忙乱间,忽然听得内监们扯了嗓门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上前拜见。欧阳箬起了身,抬眼细细打量,只见皇后穿了一件正红色拖地镂金丝薄烟罗长裙,上头用各色金丝银线,及各色珠宝玛瑙等绣了一只巨大的凤凰踏祥云图,华贵而张扬。她已是年过四旬,但面容保养甚好,妆容亦是艳丽,看起来竟似三十出头,只是一双眼睛微微向上挑起,额中贴了一朵珊瑚红的梅花花钿,妩媚中掺着说不出的威严。
  “本宫开了此次宴席,就是想跟诸位王妃内眷们多多亲近亲近,如今我大楚国势如日中天,正是太平盛世之时……”皇后端起酒杯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无非是政通人和,百业兴盛等等。
  欧阳箬许是早起累极了,又怀了身孕,格外惫懒些,眼睛几乎都撑不住了。开了席后,上了几道凉菜,忽然又听得皇后讲说要去游船,一众人自是惟命是从,撤了小酒案,纷纷上了停在岸边的画舫。这花舫有两层,上层自是招待亲王王妃之类的,或者一品诰命夫人,底下便是品阶较低的贵妇人。
  欧阳箬周围又不识一人,只好靠在画舫的雕花窗边看看风景。正看着,忽然有个宫女下来传旨意道:“哪位是定侯府的七夫人欧阳氏?皇后娘娘传旨觐见。”
  欧阳箬猛地回过神来,冲那宫女略略福了一福,跟上前去。到了二层,见皇后身边的楚妃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欧阳箬忙上前拜见。皇后回了头,命她起身,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慢幽幽地道:“哦,原来是这么一个美人儿啊。听楚王妃道你怀了身孕?可几个月了?”
  欧阳箬恭谨地道:“启禀皇后娘娘已经三个月了。”
  皇后点点头:“虽然已经三个月了但也该小心点,看你面上倦意深深,便不为难你陪着本宫游湖了,等等靠了岸,你下去歇息去吧。”
  楚妃听了忙称谢,欧阳箬亦是称谢不已。
  皇后笑道:“快叫宫人划靠了岸,看你们这样子,竟似与本宫游湖十万分不乐意似的。”说着连连传话叫人靠岸。
  楚妃忙道:“皇后哪里话,臣妾自是万分乐意陪皇后的,只是都是过来人,这怀着身子就怕折腾。她身子弱,就让她好生歇息去了。”
  皇后红唇微微一抿,只是摇了扇子笑。欧阳箬等船靠了岸,便由宫人领着往宫里走去。因船靠岸与离岸的地方不同,要再绕好长一段路,欧阳箬跟着宫人左绕右拐,越走越是迷糊,越走越觉得宫人引的地方偏僻,不似延华殿。
  阳箬忍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这位公公,我们莫不是走错了?”
  那位领路的宫人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并不言语。欧阳箬无法只好随着他走,过了小半刻时辰,欧阳箬觉得自己的腿都酸了,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宫门。她越想越不对劲,正开口欲问,那宫人忽然急步走开,欧阳箬正要呼喊住他,两边来了几位内侍,一语不发,立刻上前将她架住,手脚将她捆了,往门内快步走去。
  欧阳箬只骇得三魂六魄几乎都飞了,回过神来,人已被绑着靠在椅子上。那门缓缓关起,门外的光线也被隔绝在门外。几位内侍也退了出去。欧阳箬大大的眼中满是绝望,惊慌无助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冰冷得渗入骨髓。她死命地挣扎着,口中塞着棉布只能呜咽地叫着。
  正挣扎间,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桀桀冷笑着:“原来是这么个人啊,我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呢。不过如此。”
  欧阳箬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却见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立在阴影处,他面上蒙了一块面巾,他虽静静站着,但是身上那股阴狠劲让人不寒而栗。这个废旧的宫似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到处是一股发霉的味道。冷冷的风从四周破败的窗户吹进来,这炎炎七月竟让人如立寒秋。欧阳箬拼命挣扎,身上捆的绳子却是十分结实。
  “你叫也没用,这地方没人会来。”那人冷笑着靠前,欧阳箬惊骇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却是怎么也逃不了。下一刻,口中一松,塞的棉布已然被他拔去。
  欧阳箬颤抖着道:“你……你是谁?你绑我来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定侯府的七夫人,若……若侯爷知道了……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箬没有任何底气结结巴巴说完,一双泪眼只紧紧盯着他,似乎极力要从他模糊的面容中看出什么来。那人藏在面巾后的脸似乎更加嘲弄地笑了笑:“若不知道你是谁,我何必绑你过来?哦,不,应该说请你过来。”
  他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来放到她面前冷笑地说道:“你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就得把这画个押,我保证你平平安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也不必在楚霍天那边委委屈屈做小妾,怎么样?”他越说声音越低,似带着无尽的诱惑,那一双露在外边的小眼闪闪发亮,闪着令人可怕的狂热。
  欧阳箬忍着心头的恶心,就着昏黄的光线,仔细地看着那张薄薄纸上写的东西,才看不到两行,额头的冷汗就涔涔而出,待到看完,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里散出,冷得几乎要将自己窒息了。
  “你……你竟然敢……”欧阳箬颤抖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她不是白痴,那张纸上写着的条条大罪,每一条都足以致楚霍天于死地。就算楚霍天在楚国权势熏天,可是这一条条罪状被有心的人压下来也足够楚霍天四面受敌,处境维艰。
  “怎么?不敢画押?”他哈哈一笑,小眼中流露出抹不去的蔑视:“你把这状子画了押,就是大楚的功臣。我们会禀明圣上,给你个好去处。只要楚霍天倒了,你就能逍遥富贵一辈子,省得在侯府中受气。若是今日你不肯……在这里,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仔细想想看,是生是死,由你自己决定。”
  欧阳箬浑身颤抖着,他说得没错,在这深宫里,想让一个人消失实在是太容易太简单,可是,若她画了押,与他们串了供……不但于她是死路一条,就是楚霍天一干人等亦是逃不了干系。
  左与右都是死路……欧阳箬的脑中一阵空白。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他的手不耐烦地抖了抖,把那纸平放在她面前,旁边的桌子上有着笔墨,猩红的朱砂似乎提醒着她这一下笔就是好几条人命。
  欧阳箬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着,厚重的宫装套在她身上,捂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来。时间慢慢流逝,她却依然一声不吭。
  那蒙面男人不耐烦地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嘿嘿……听说你还怀了楚霍天的种,到时候一尸两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逼进她的面前,恶狠狠地道。
  欧阳箬忽然抬头,清澈若水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绝:“你既然知道我怀了侯爷的孩子,你就该知道,杀了我你也一样不好过。你该不会不知道,楚定侯把我从千里迢迢的华国带来一定是珍而重之的么?你若动了我一根毫毛,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欧阳箬的声音铮铮有声。她美眸中迸发出决绝而自信,直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避让。那蒙面男子见欧阳箬挺起了身子,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看,不知怎么的,心里竟被她的一双大眼看得心里发虚。
  他恼羞成怒地喝道:“来人!”他猛地一喝,从阴影里如鬼魅一般出现几个蒙面宫人,他们沉默地上前“哗啦!”一声往地上扔了一大堆的刑具。那蒙面男子得意地弯腰拿起一副针状的刑具,逼到欧阳箬眼前,晃了晃。
  “这叫‘仙人针’钉在身上,剧痛无比,五脏六腑都要疼得翻过来一般,但是拔出来只有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孔,就像……啧啧……就像被蚊子叮的一个小包。”他蒙着面哈哈一笑。
  欧阳箬惨白着脸,看着这离眼睛不到一寸的“仙人针”抿紧了嘴唇,依然不做声。
  蒙面男子见她不说话,更不开口讨饶,心中越发烦躁,扯了欧阳箬的头发恨恨道:“你你是谁?竟然让我来亲自伺候你招供。告诉你!就算楚霍天一百个喜欢你,到了最后你还不是他手里的玩物,想扔就扔。你最好乖乖跟我们合作,把楚霍天整倒了,你也能安稳地过你的富贵日子,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死吧。”
  欧阳箬的发髻被他扯得钗环尽落,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似墨一般泼开。她挣了挺起身来,长长的发散在她清冷的面上,显得她若女鬼一般惨白凄厉。
  她冷冷嘲笑道:“我如你们的愿招了又能怎么样?我还不是一个死字。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的如意算盘。告诉你们别想我如了你们的意为虎作伥!什么荣华富贵,我呸!”
  欧阳箬的话彻底惹怒了他。他叫嚣着:“来人,给她上刑!”
  欧阳箬惨白着脸,被人压着手脚,一根根“仙人针”钉了下去,口中又被塞了棉布,惨叫声被闷在胸口,痛,好痛好痛!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似有无数的针在扎着她的心。不知是汗还是泪划过她的面,蜿蜒成一道小溪。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力似被抽得一点也不剩。这样锥心刺骨的痛似乎永无止境。她几乎想要开口讨饶,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这些陷阱与她又有何干系?
  欧阳箬抬起模糊的眼,忽然看到一泛着光亮的事物。她浑浊的脑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虚弱地说了几句,那蒙面男子听不清楚,忙急切地把身子凑近些。欧阳箬艰难地抬起头来,慢慢靠近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你去死!”
  那句话像鞭子一般抽过他的身体,蒙面男子跳了起来,狠狠地抽了欧阳箬一个重重的耳光,欧阳箬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再也站不起来。
  忽然有个沉闷的女声喝道:“住手!谁叫你打她的脸的?!”
  欧阳箬心头重重一跳,这声音似曾听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蒙面的男子一怔,恨恨地把欧阳箬往地上一掼,回头对声音来处怒道:“这贱人骨头硬得很,依我看,干脆将她沉池好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找不到。”
  那女声模糊地说:“这么一个女人你也搞不定,还说什么宏图大业,我看你也别丢脸了,让我来。”
  欧阳箬微微抬起头,脚步声渐渐走近。欧阳箬奋力想抬头,却只看到一双藏在裙裾里的绣花鞋子。那女人仔细地打量了欧阳箬,忽然道:“你给她用过刑了?她还不肯答应么?”
  蒙面男子冷冷哼了一声:“‘仙人针’扎了一十八根。她还是不肯答应招工。”那女子咦了一声,惊讶道:“换别的人,只用三根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了,她竟然能挨那么久?”
  蒙面男子不接话,只是冷笑。那女人蹲下身,扯着欧阳箬散乱的长发,揪得她的脸抬了起来,欧阳箬眼睛微闭,满面的冷汗淋漓,唇上已是一片苍白,五道红肿的手指印印在脸上,清晰可见。
  “你我同是女人我就不为难你了,最后再问一句话,这张你是画押还是不画?”那蒙面女人冷冷地道,拿了那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欧阳箬的眼勉强睁开,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个蒙面的女子正盯着自己,目光若毒蛇的眼,闪出令人心寒的微光。欧阳箬只是低低地笑,笑声在空荡破败的殿堂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笑了一会,才哑着声音道:“这些罪名你们竟也捏得出来,什么在华宫私造龙袍,私刻玉玺……欲划江自立……私募兵士……这一条条似模似样,宛如亲见。佩服……”欧阳箬说着挣扎地抬起头来,苍白的面上嘲讽之色似刀一般凌厉,“你们骗我说什么荣华富贵,我这棋子只要一用完,就被你们杀人灭口,反正左右都是死。我欧阳箬死也不让你们称心如意!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蒙面男子闻言又要发作,那女人却是不恼,收了那张纸,冷笑道:“怎么会杀你灭口呢。你只是一只蚂蚁,要捏死你还嫌费力气呢。听说楚霍天对你甚好,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真情了吧。啧啧……你这华宫里出来的淑妃娘娘,果然就是不一般,你的前任夫君还在凄惨地关在敬元殿里,你就巴巴地贴上了楚霍天。啧啧……这功夫真是不同凡响。”
  欧阳箬闻言,浑身一颤,幽深的大眼透过散在额前的乱发狠狠地盯着她怒道:“我欧阳箬虽然是华宫出来的,可是我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总好过你们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逆!”
  “谋朝篡逆!”四个字若平地惊雷直炸得那两人愣了好一会。
  蒙面女子眯了眯眼睛,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手,片刻过后,有个嬷嬷模样的人低着头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第35章 赴宫宴(2)
  那蒙面女子露在外面的眼流露狠色:“我知道你身怀有孕,可是若是你不乖乖听话,这孩子就保不住了。啧啧,如果你还是想要你的孩子就要稍微牺牲一下,在这张纸上画个押,随我们去金銮殿上告诉皇上楚定侯的所作所为,我们不但给你安排得好好的,还能让你与你的孩子生活得富贵无忧?若是你不肯,就别怪我无情了!”
  欧阳箬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颤抖地挣扎坐起来,慌忙往后退去:“你莫不是疯了……疯了……你就不怕侯爷会来查……不!你这个疯子……侯爷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疯子!”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她的心脏,每一个次跳动都让她觉得难受极。这个女人是疯子,是疯子!!她惊慌地向门边退去,只盼离得一步便是一步。她的孩子,这是她与楚霍天的孩子!虽然一开始她并不期待它的降临,可是它总归是她的一块血肉,是她的孩子啊!惊慌的泪水在她面上肆意蔓延,长长的发散在她身前,像海藻一般,更似她的绝望缠绕着她。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蒙面女子不耐烦地喝道,手一挥,那端着药的嬷嬷就趋上前去。欧阳箬惊叫一声,急忙往后退,背贴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冒着热气的药逼到哦欧阳箬的跟前,欧阳箬颤抖看着这一碗夺命汤,眼中的泪却是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逼近欧阳箬,一双眼中射出阴狠而绝然:“最后一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欧阳箬死命地瞪着她,艰难地开口道:“不!”
  蒙面女子一愣,忽然笑道:“好好!我成全你!”
  手一挥,那药慢慢的逼近,逼近……
  德轩找到欧阳箬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宫女太监围着,面无人色,只紧闭了眼睛不说话靠在一棵大树边。
  “夫人你怎么了?让奴婢好找啊。夫人!”德轩跪在她面前,小心地摇着她。旁边的宫人窃窃地道:“我等经过这边的时候发现这位夫人躺在这里呢。似乎是晕了……”
  德轩越发焦急,清俊秀美的面上冷汗冒了出来:“夫人,您别吓奴婢,夫人……”
  欧阳箬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轻浅一笑:“是你啊……德轩,扶我回去。”她的笑虚无而脆弱,看得令人心慌。
  德轩忙冲旁边的宫人道:“快去抬肩撵,她是楚定侯的七夫人,方才楚王妃找得急坏了,快抬过来。”
  一旁的宫人忙退下去抬肩撵。德轩小心地扶起欧阳箬,他只觉得她浑身冰得很,时不时地还在微微发抖,心中咯噔一声,忙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欧阳箬冰冷地手扣住他的手臂,颤抖着道:“回去,回去……”
  此时肩撵抬来,德轩忙把她扶到肩撵上,急急地道:“快抬出宫!回定侯府!快!”
  一行人忙抬着欧阳箬出了宫。
  到了宫门侧门口,肩撵放下。正在此时,远远的飞奔几骑人马,当先一人,马未停稳便翻身下马,金冠青衫,面上忧色重重。正是楚霍天。欧阳箬机械地抬头望去,他的金冠闪闪发亮,刺得她的眼几乎睁不开。下一刻,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箬儿,你怎么了?到处找不到你。箬儿!”他搂着她,似失而复得的珍宝,急急问道。
  欧阳箬抬头恍然一笑,手抚上他紧紧皱的眉喃喃地道:“霍郎,你终于来了……”说完眼前一黑,昏在他的怀里。
  楚霍天一颤,连声唤她,德轩忽然惊叫道:“不好了!夫人流血了……”
  楚霍天心中大惊,却看到欧阳箬身下一滴滴鲜红得刺目的鲜血,慢慢地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箬儿!——”他大喊一声,声音激荡出去,久久不绝。而肃穆的朱漆宫门正在不远处,冷冷地立着。
  欧阳箬似乎坠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耳边隐约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乎有人十分难过伤心。然后是痛,无尽的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再然后就是一碗又一碗的药被灌进自己的嘴里,十分苦涩,苦得她咽不下去,最后只能闭紧了牙关。
  “这怎么办,喂不下去……奴婢……”有人带着哭音无奈又焦急。
  “混帐,让本侯来!”似乎是他的声音。欧阳箬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死死地揪住一片衣裳,揪得那么紧。
  一个声音在耳边温柔地说:“喝下去,箬儿……喝下去……”
  欧阳箬颤抖着摸索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牙关依旧是紧闭。那个声音不屈不饶,刺鼻的药味缠绕在身边。欧阳箬终于勉强咽了一口,却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什么庸医!快去派人叫宫里的御医来!”楚霍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急切地吼道。
  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她的鬓角落下,落在他的手上,灼热而令人痛心。楚霍天望着自己怀中似毫无生气的人儿,忽然俊目中雾气升腾,鹰目中。他猛的捉住欧阳箬的瘦削的肩膀喝道:“欧阳箬!你给本侯乖乖地喝下去!听到没有!喝下去……”
  “侯爷,夫人是长时间受了凉,胃中翻滚,喝不下去。侯爷莫逼夫人了……”似是德轩的哭声。
  纷纷扰扰,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魂都离了自己的身,再也受不了,彻底地昏了过去。昏沉中,有一股热流溢入她的口中,她想要吐,却有两片温热的东西堵住,再也吐不出来。就这样,喝下去,堵住,再喂……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再无任何人的声音。
  当欧阳箬能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清晨。阳光干净而温和,透过雕花的窗棂,班驳地打在她的面上。欧阳箬睁开眼睛,迷惘地转了转酸涩的眼睛。一回过头,却见宛蕙正埋了头趴在她的床边,睡得正香。欧阳箬刚想抬手摇醒她,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正踌躇间,推门而入的鸣莺猛地一见,突然尖叫一声,扑上前来:“夫人醒了,醒了……”
  宛蕙一个哆嗦,忙抬起头来,见欧阳箬睁着清亮的双眼,又笑又哭道:“夫人终于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德轩闻声,踉跄着进门,见状也是哭着跪到了地上:“夫人,奴婢该死,没有保护好夫人……”
  欧阳箬怔忪半天,惨白的面上忽然露出恍惚的笑:“姑姑,孩子没了,是么。”她的眼干枯流不出一点泪来,只是眼中的血丝红得吓人。
  宛蕙眼中的泪更快更急地流了下来,她握紧了欧阳箬的手,哭道:“夫人,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夫人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欧阳箬轻声地笑着:“没了,没了……他们好狠,好狠!”
  宛蕙闻言大惊:“夫人,告诉奴婢是谁害夫人这样?是谁?!”
  欧阳箬依旧只是笑着,只是那笑声含了刻骨的恨:“不知道是谁,他们都蒙着面,可是我会知道他们是谁的……我会知道的。”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翠绿的树枝。
  宛蕙愣了一会才忽然狠狠地道:“夫人别难过了,那日夫人你喝完药,却依然昏迷不醒,侯爷当夜就提着剑闯进了宫里,那模样可吓人了。苏将军怎么也拦不住,几个将军也拦不住。听后来的人说,侯爷一路闯进了宫里,一直到皇后的跟前……”
  欧阳箬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他……怎么样了?”
  宛蕙顿时噤了声。欧阳箬挣起了身,一双大眼中闪着怒火:“说!他到底怎么样了?”她沙哑的声音刺耳拔尖,似利刃划过空气,压迫而凛然。
  宛蕙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道:“受了伤,听说是被宫里的御林军给砍伤了手臂,还有……还有腿上也一处。这件事闹得很大,连皇上都惊动了。”
  欧阳箬顿时瘫在了床上,闭了眼,不再言语。宛蕙擦了擦眼,退了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一室寂静。
  又过了五日,欧阳箬渐渐恢复气力。她面色依然苍白,原本一双清澈的大眼越发幽深,只是那眼神越发让人看不明白。宛蕙心里担忧不已,但是却不敢再劝。
  楚京中因楚定侯冲冠一怒为红颜,提剑杀入宫中责问王皇后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惋惜他一世英明竟过不了美人关。也有人说他居功自傲,竟不把皇上皇后看在眼中……言官们亦是议论纷纷,参的参,保的保。只是这一切都被隔绝在静云阁之外,与欧阳箬没有了一丝关系。
  她安静异常地养着身子,没有再哭也没有闹。连楚霍天来看她二人亦是长长地沉默以对。日子似死水,就这样掩埋了所有的真相。
  于是,楚昌元四年的七月就这样悄悄的过了。到了八月,天气越发热了,侯府里的静云阁因树多花多,靠近府后面一座小小的山而清爽依然。楚霍天常常过来与她消夏。
  彼时,楚霍天身穿淡青色绣暗草叶暗纹长衫,头束同色玉冠,另插了一枝玉簪,玉颜修身,神态慵懒随意。欧阳箬散了头发,身上着一件鹅黄绿绣柳枝飘絮长裙,身子依然是瘦的,面颊上却渐渐有了两抹红。二人一起静静坐着,看着竟似画中走下的神仙眷铝的模样。
  欧阳箬忽地道:“王妃离府去别院许久,王爷也该去看看才是。”
  楚霍天听得她提起楚妃,冷冷一哼,便不再说话。那日欧阳箬去宫中赴宴后回来小产,他不单是提着宝剑杀到皇宫,逼得王皇后面无人色,回到府中亦是发了好大一阵脾气把楚妃责骂了许久,直说得她哭得天昏地暗。过了五六日许是楚妃觉得自己在府中没面子,便收拾了行李带着大郡主跑到别院住下了。到了今日快半个月了。楚霍天也不理会她,他向来说一不二,旁人亦不敢劝他。
  欧阳箬听得宛蕙平日说起这个,便想个法子劝楚霍天去接楚妃回来。只是楚霍天似铁了心,任她旁敲侧击都不太奏效。欧阳箬见他面色冷然,方才还生动的面孔又如石雕一般冰冷,幽幽叹了气道:“侯爷该发的火也发过了,该骂的人也骂过了,若还是这般,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着想到伤心之处,泪便缓缓地滴了下来。
  楚霍天见她这些日子头一次哭,也有些慌了手脚,微怒道:“别哭了!等等哭坏眼睛。”
  欧阳箬见他关切,心中一暖:“侯爷就该心胸宽大点,王妃也不是故意的,这事……任谁也防不了。”说着黯然低了头,她口中虽是平淡之极的话,但是心中却是如火的仇恨,烧得胸膛火辣辣的痛。
  楚霍天闻言目中闪过一丝狠戾:“那个妖妇,总有一天……”
  虽然任他事后查怎么也查不出有留下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