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返回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缓存
稍定,便辞了她回了宫去。林氏送她到宫外,依依作别了。
  欧阳箬回了宫,轻叹了一口气,躺在榻上摇着团扇,楚霍天下了朝处理了国事便过来看她。他进来也不命人通传,只静静进来,迈入内殿见欧阳箬正躺在窗的美人榻上,玉臂如雪,如云的鬓发微微散在一边,玉颜上含了淡淡的愁影。欧阳箬的侧面极美,还带着三分空灵与飘逸,并不因有孕而减少半分。楚霍天负手立在门前,虽几乎算得上日日见她,却也看得呆了。李靖才在一边捂着嘴低笑着退下,也忙带下了一干无关人等。
  欧阳箬躺了半天,叹了一口气,正要再摇团扇,许是手松了扇子便落到了地上。欧阳箬皱了秀眉,想要弯腰捡,但是肚子五个月了有些大了,怎么也够不着。欧阳箬侧了几次身,都捡不到还热得一身香汗淋漓。她微微有些着恼,哼了一声,抬头就要叫人来。忽然见楚霍天立在门口,一副想笑又憋着的模样。
  欧阳箬的脸轰了地一下子都红了。扭过身微嗔道:“皇上过来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无端站在一边看臣妾的笑话。”
  楚霍天哈哈一笑,弯腰捡起团扇递给她。欧阳箬哼了一声,拍掉:“臣妾不要,讨厌!”
  楚霍天见她小孩子气发作,清丽的面上浮现娇憨之色,心中一动。于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了她亲了亲。欧阳箬被他亲得不好意思,只得红着脸依在他的怀里。楚霍天摸了摸她的柔夷,欧阳箬孕后丰满许多,那往日纤细的手如今一根一根,似玉笋一般圆润了。
  欧阳箬见他神色轻松,俊颜上也无往日的冷肃,只顾盯着她的手瞧。不由笑道:“皇上今日很高兴?”
  楚霍天今天心情甚好,听各州郡来报,今年的第一季的粮已经丰收了,又因他施的轻徭薄赋的养民政策,各地又渐渐从前朝的繁重战事中恢复了过来,已经可以看见一片兴旺的苗头了。他提拔的寒门背景的子弟倒也争气,不论是下放到地方的还是在京中为官的,都战战兢兢对政务不敢懈怠。楚霍天直到这时才从先朝刚开始的如履薄冰中稍微解脱出来,能偷得半刻清闲。
  他心中犹自在沉思着。欧阳箬见他不回答也不再问,只在他的手上圈圈画画。他的手并不细嫩,手掌上还带着一道道细微的刀伤,还有那虎口处被缰绳勒的一圈硬茧。他是刀口中冲杀出来的男人呢。欧阳箬忽然心中一紧,也不由想起他身上的几处不大不小的刀剑伤痕。
  忽的楚霍天问道:“方才进来,看见你在叹什么气?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欧阳箬一愣,忽然想起林氏憔悴的面容,心中顿时觉得一酸:“早上臣妾去瞧宛妃姐姐了。二皇子好象最近生病了。”
  楚霍天叹了口气:“是,朕也听说了。不知是不是太小了容易生病。”他的俊眉中拢了一丝忧愁,虽然极淡但是欧阳箬亦是看到了。
  她欲言又止,想说出自己的怀疑,但是终于还是只简单道:“皇上再去看看可好?宛妃姐姐说不定很盼着皇上去呢。”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心头涌起淡淡的酸楚。
  楚霍天皱了两道剑眉,淡淡道:“明日再去看看。原来你竟是担心这个。”他说完自嘲一笑。他做这个父皇竟是失败,还不如欧阳箬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庶母来得关心。
  欧阳箬也按下心头的猜测。两人躺了一会,外边李靖才稍稍靠近在门外问道:“皇上是否要起来用午膳了?”
  欧阳箬听了连忙起身,伺候他更衣,又命外边的宫人进来伺候。楚霍天好言安慰她道:“林氏胆子小,你有空多陪陪她。”
  欧阳箬领命了,与他同用了午膳,才恭送了他出宫。
  德轩出去了半日,回来道:“回娘娘,并无看见那位|乳|母有异常。许是才盯一会吧。”
  欧阳箬闻言道:“她用膳之时可与大家一起?”
  德轩又拐回去问了才道:“听说她近日胃口不好。吃饭都甚少与其他宫人一起,都是端进去自己房里吃。难道娘娘是怀疑她?”
  欧阳箬点点头,含了一丝冷意道:“那是自然,要不是她那神色有异,本宫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德轩点点,欧阳箬吩咐他继续去盯着,便叫他下去了。
  宛蕙进来,端了用银盘子盛的水果碟,见欧阳箬凝神细思想,不由怨道:“娘娘也太操心了,万一无事人家还道娘娘多管闲事呢。”
  欧阳箬看了宛蕙担忧的面庞,笑道:“在宫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姑姑可别小看了,这可是会出人命呢。二皇子那么小。”
  宛蕙叹了口气,用银叉叉了块果肉递给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娘娘可真不省心,皇上都没有娘娘操心。”
  欧阳箬失笑,也就不多说了。
  过了三四日,林氏又派人过来请欧阳箬。欧阳箬便选了一天清早天气不热,乘了肩辇过去了。到了浣碧宫只见宫门紧闭,宛蕙上前敲了门,这才有宫人面色紧张地开了门。欧阳箬还未到外殿,便听到林氏低声的怒骂声。她心中一突,搭了宛蕙的手臂进去。只见欧阳箬怀疑的那位|乳|母正跪在殿上,旁边立着执杖的内侍。
  欧阳箬仔细一看,那执杖的内侍并不是内刑司的。林氏竟是私自用刑?!
  林氏见她过来,冲那跪在地上的|乳|母怒道:“等本宫找到证据,到时候还叫你狡辩!”林氏说完,拉着欧阳箬进了内室。
  欧阳箬见二皇子在里面睡得很安稳,笑道:“林姐姐怎么了?看到她露马脚了?”林氏哼了一声,换了感激之色对欧阳箬道:“要不是妹妹,我的儿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这几日本宫听了妹妹的话,不让她靠近我的孩子,果然二皇子都不吐奶也不拉肚子了。这难道不是她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欧阳箬听了点点头:“如此便好了,将她打一顿说照顾不周赶出宫去就行了。越牵扯怕会越大。”
  林氏却不依,还是怒容满面:“总该知道是谁这般蛇蝎心肠吧。依本宫看将她打死都不够。更何况背后指使的人!”
第83章 见大红(2)
  欧阳箬拍了拍她的手背,请她稍安勿燥:“林姐姐都没找到她的马脚,怎么能让她招供?她要是咬死不是她做的,那林姐姐就是打死她都不承认的。敢担上这等罪名的人都是被买通了。证据不确凿,到时候反咬林姐姐一口说是滥用私刑,也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罪名。”
  欧阳箬在心中叹了口气,那些|乳|母都是柳氏当初找来的,她们也早该想到有问题的。欧阳箬看着林氏面上烦乱,只略略劝了几句,便悄悄回了宫。在半路上越想越心凉,再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不由是忧虑深重。
  走一步看一步罢……她轻轻叹息,这后宫的日子从来都是不平静。
  林氏的二皇子慢慢好了,那件事情就这样湮没在平静的后宫之中,谁也不提起,谁也不知道。柳国夫人那边一直很平静,只是欧阳箬有时候去请安,总觉得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看。欧阳箬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果然是自己管太多的闲事了。即使林氏那边的消息封得再严密,只手通天的柳国夫人依然能知道个一鳞半爪,想要彻底瞒过她实在是太难了。可是欧阳箬没想到,正当她苦思对策的时候,柳国夫人忽然过来拜访了。
  那日清早,欧阳箬正伺候了楚霍天上朝,准备去外边散散,忽然香叶进来道:“禀娘娘,柳国夫人过来了。”
  欧阳箬正比划着要插哪只金步摇,闻言一愣,与一边的宛蕙对视一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快去请到堂上,好茶奉着。”宛蕙忙帮她整理下妆容,扶了她出去。
  柳国夫人正坐在殿上主位,状似悠闲地啜着清茶。欧阳箬忙上前见礼:“臣妾惶恐,还未给柳国夫人请安呢,恭祝柳国夫人万安!”
  柳国夫人放了茶,亲热地上前扶了她道:“姐妹的这般见外做什么。今日姐姐是特意来看欧阳妹妹的,还有一件事,做姐姐的实在是日思夜想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今日就过来了。”
  欧阳箬看着她皓如霜雪的手臂上带了一副深翠色的翡翠镯子,手上亦是明晃晃的缠金丝镂空镶有黄豆大小的蓝宝石护甲,足足有三支,这等装束已经与皇后无异了。
  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恭谨道:“柳国夫人哪里的话。是做臣妾有孕的惫懒了,柳国夫人不怪臣妾就好了,哪里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事?”
  柳国夫人见她进退恭谨,娇美温柔的面上闪过一丝得意,携了她的手入了座:“唉,这还不是本宫底下的人无知。这个月的份例欧阳妹妹可收到没?”
  欧阳箬睁了大眼,一片迷茫:“收到了,柳国夫人如何问这个?”
  柳国夫人紧盯着她的面上,似要找出一丝破绽:“欧阳妹妹是不是觉得短少了一些?”
  欧阳箬想了下才点头:“柳国夫人也知道,臣妾也不在这种事上上心,底下的宫人说这是柳国夫人体恤皇上勤政爱民的一片心意,臣妾哪里会再多说一字?”
  柳国夫人听了满脸懊悔,只握了她的手,殷殷道:“都是本宫不好,皇后去避暑了,皇上又将偌大的一个后宫交给本宫打理,虽说之前本宫也有协助皇后娘娘打理过,但是这新官上任就要烧个三把火吧。所以……”
  她顿了顿,看了欧阳箬一眼,才接口道:“所以本宫就想这后宫用度一向奢靡,看能不能在本宫手上改一改。一来为了皇上的爱民之政,二来也是本宫的私心,想让皇上瞧瞧本宫的本事。这一裁减,皇上说好,可得罪的人就多了。”她叹了口气。
  欧阳箬忙笑道:“柳国夫人的用心是好的,臣妾自然知晓柳国夫人的本意的。”
  柳国夫人听了,面上现出感动的神色来,拉了她的手轻拍道:“还是欧阳妹妹明道理。不过本宫也是缺心眼,这千裁万剪就欧阳妹妹的份例不能减啊。且不说你如今有孕在身,就是以皇上喜爱你的心意上,本宫更不该亏待你啊。”
  欧阳箬听了,心中冷冷一笑,说来说去原来她是拿了份例来说由头呢。
  想罢谦虚道:“柳国夫人哪里的话,您不是不知道,臣妾用度甚少,份例也大多赏了宫里的丫头内监们,其实也不用什么。”
  柳国夫人见她推辞,又道:“欧阳妹妹自己用度少是一回事,可这给不给,自然是另一回事,来人,将东西拿过来,让柔芳仪瞧瞧可别少了什么。”
  欧阳箬冷眼看着她张罗,只见她带来的宫人抬来一箱子东西,上面一层是金银,足有三百多两,底下是绸缎,还有一些钗环。这哪里是补上她欠的份例,分明就是收买她了。
  欧阳箬走近看了看那箱子,转身对一边的鸣绢故意问道:“这些可是多了?”
  鸣绢为难一会小声道:“回娘娘,奴婢要再核实下才能知道。容奴婢下去点下。”
  柳国夫人忙道:“别点了是多了点,可是这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欧阳妹妹就收下吧,不然本宫这几日总是寻思着亏待了妹妹,夜夜不得安睡呢。唉……虽然本宫代掌后宫,执法要严,但法外还容情呢。”
  柳国夫人还要再劝,欧阳箬忽然一叹:“柳国夫人的心意实在是太重了,臣妾就怕万一被别宫的娘娘知道了,指不定如何说呢。”
  柳国夫人面上一僵,只笑着道:“妹妹多心了,以后本宫会去解释的。”
  欧阳箬心中越发冷笑,果然是做给各宫看的呢。在这后宫用度都裁了厉害的时候才特来示好,不知道的当她欧阳箬成了柳国夫人那边的人呢。以后说话都没人信了。
  她想罢也不再说话,柳国夫人与她说几句便笑着走了。欧阳箬看着堂上那堆事物心中越发添堵。
  宛蕙上前道:“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可没安好心呢。”
  欧阳箬看着那堆金银,绝美的面上显出一丝冷笑:“好吧,她想要做好人么?本宫就让她好好做回好人,只不过这个好名声本宫就要了。”
  她说完冷哼了一声,再也不看那箱一眼,扶了宛蕙向御花园而去,那边夏花开得正盛,实在不必因这样的人浪费了好心情。
  过了两日,欧阳箬寻了一个空子,等楚霍天过来,便瞧着他心情好,与他柔声道:“皇上,今日柳国夫人说臣妾正在孕中,份例不能少了,所以又特将少了的那份给臣妾抬来了。所以臣妾……”她顿了顿,想看他的面色。
  楚霍天正靠着她的肚子听孩子的咕噜声,闻言漫不经意道:“那你就收着吧,总不好退了回去,她也是一片好心。可是朕觉得她这次做得太过了,整个后宫不少人都冲着朕抱怨呢。平日瞧她那么会做人,怎么这次将许多人都得罪了。”他满面的无奈,想来真的是被后宫那些女人的告状给烦得不胜其扰。
  欧阳箬心中暗笑,柳国夫人以为此举能讨好楚霍天,没想到事倍功半,不但整个后宫怒气冲天,连楚霍天都在背后埋怨她。
  欧阳箬微笑道:“皇上还没听臣妾讲完呢。臣妾想啊,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再说每个月的份例也都花不完,不如拿给皇上,臣妾听得说皇上在兴修水利,这点点微薄的银子就拿出去捐了当臣妾的一片心意。”
  楚霍天本来只是听着,后来听得她说完,俊魅的面上微微动容,不由握了她的手道:“箬儿……”
  欧阳箬见他目光炯炯有神,灿如星子的眼眸似海一般起了微微波澜,可就这一点光芒就让她觉得漫天的日光都不如他的眼眸明亮。楚霍天忽然背了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薄薄的衣襟下摆随他的动作而微微撩起,似带了生气一般,他似有些激动,只在口中道:“不错,不错……”
  欧阳箬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问:“皇上,臣妾实在是越矩了,这等国家大事,臣妾不该插手的,只希望皇上明白臣妾只是一片善意,绝无其他。”
  楚霍天见她小心翼翼,哈哈一笑,平日冷肃的眉眼都笑开了:“朕是高兴啊,这兴修水利之事为难了朕很久,本来今年丰收的话可以拿钱出去修缮几处大的河堤,可是这几年征战下来国库空虚,朕前些日子想要动到各州郡的库银,但是又担心这一征集库银又会引发各地州郡的银钱根基,如今箬儿为朕想到了个好主意,哈哈……”
  他长笑声声,似十分畅快,欧阳箬这才明白她误打误撞竟替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欧阳箬见他笑得开怀只得强笑陪着,心中实在是虚汗连连。
  果然隔日,楚霍天便以刻己奉俭,共治水患为由,先捐了平日他自己的古董宝物约摸十万两,又暗示柳国夫人命各宫妃捐钱捐物。柳国夫人只得带头,捐了一万两,各宫妃子心中不愿,但是看得皇上与柳国夫人都捐了,只得按位份大小,又纷纷捐了不少。而楚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见皇帝捐钱了不得不也得跟随。过了数日,总共募集约九十万两够整治一条不大不小的江河了。
  此举上行下效,各地官员为表政绩也纷纷发起此类活动,一时倒真的在楚国中兴起了修河的风。
  欧阳箬去给柳国夫人请安之时,只见她面色不善,想是楚霍天给她派下的这个差事又大大得罪了众人。众妃嫔不敢怨恨皇上,只得背后拿她出气。柳氏许是知道整个后宫怨气冲天都朝着她发作,只得日日待在延禧宫里。不过楚霍天倒是感念她的牺牲,连着两日都宿在她宫中,她的面上的神色这才好看点。只是又因为如此,整个后宫娘娘们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日子平静地一日日过去,欧阳箬事事小心只在宫中静心养胎,偶尔有空之时也会想想远在避暑山庄中的皇后到底怎么样了。她亦是不敢多向楚霍天提起,只与各宫娘娘闲话的时候偶尔谨慎提起而已。但是避暑山庄离楚京路途甚远,快马要一日一夜,一切的消息都只是驿站传递给皇上而已。
  皇上不开口,自然没人知道。欧阳箬也曾略略问过楚霍天,只见他面色微沉,带了一分无奈与九分的担心:“目前尚好,但是朕就担心,毕竟她与朕夫妻一场,实在不忍心她因为要为朕生养一个孩子而受到伤害……”
  欧阳箬心中不安,却强笑道:“皇上多虑了,人都道人定胜天,事在人为么。皇后也是想为皇上多多延续皇家血脉。”
  楚霍天无奈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她太固执了。朕跟她已经说不通了。”不知道为何,楚霍天似对她肚中的孩子兴趣甚浓,每次过来都要摸摸听听。那模样不像帝王,倒像是寻常家中的丈夫。
  欧阳箬心中轻叹,自皇后怀孕到现在已经一个月将近两个月了,她想起那日秦智冒险过来,冲她比了个三。
  三……便是第三个月么?
  欧阳箬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在皇后绝望之时候给了她一个希望,然后又将这样的希望生生的扼杀了。可是她不这样做,皇后能放过她未出世的孩子么?
  欧阳箬就这样怀着矛盾而忐忑的心情一日一日将这件事挂着心头,直到那一天以一种措不及防的姿态扑向她……
  那是楚宁和二年的七月二八,欧阳箬记得甚是清楚。楚霍天那天夜里是宿在欧阳箬的云香宫。两人白日都有些倦意,用过晚膳后在园子中赏了一会月色,便去睡了。半夜欧阳箬被热醒,只觉得浑身流汗粘腻,胸口甚是憋闷。楚霍天睡得甚熟,欧阳箬转身就着明月光,似还能看见他挺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欲吵醒他,便不叫外边值夜的宫人进来伺候,自己摸索着下了床榻,趁着月光的微亮,在案几上找了凉了的茶水喝。窗外夜凉如水,转了一天的水车已经被宫人停了下来,只有那潺潺的水声还在细细作响,欧阳箬侧耳静听,才觉得胸口的闷气渐渐消了。
  正要上床再睡。忽然门被震天地敲了起来。欧阳箬猛地受了惊,手一拂过案上的茶几,“哗啦”一声,那茶盏都被衣袖带翻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楚霍天在睡梦中被惊,一挺身,从床上飞速地翻起来,手一伸,从床边的暗处“唰”地一声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来,警惕四顾。
  他梦中神智未清醒,鹰目一扫,却看见欧阳箬苍白着脸扶着案几边惊喘。回过神来,他连忙过去扶她坐下,外边的敲门声还是继续着,有人惊慌地喊:“皇上,不好了……”
  楚霍天见欧阳箬只着中衣,以手扶胸面色如雪,看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忙给她披了外衣,又点了灯,昏黄的光线给人带了一丝微弱的安慰。
  楚霍天见她面色好些,这才将门打开,震怒道:“敲得这般响,柔芳仪要是被吓出什么事来,朕就将你拉出去砍了!”
  那敲门的小内侍滚了进来,满面是汗,见楚霍天大怒连忙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小产了……还见了大红……皇上快去看看吧!”
  楚霍天一呆,欧阳箬闻言更是犹如在平地里打了个炸雷一般,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霍天将那内侍揪起,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内侍被他的铁手掐得几乎断了气,只得挣扎断断续续道:“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皇后实在是不妙……已经另有人通知太医院的赶过去了……”
  楚霍天愣愣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都在眼中看到了惊恐。
  在摇曳的烛火下,他额上青筋跳动,面色青白,看了看欧阳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人若飞鸿一般掠了出去。那传话的内侍也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欧阳箬张了张口,伸出手去,却只能颓然放下。
  他走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他临走前愧疚的眼神。他与她结发十几年,该也是有深厚的感情吧,不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楚霍天怎么会这样失态?
  欧阳箬胡思乱想,只愣愣坐在桌边,连宛蕙进来了都不知道。宛蕙见她失魂落魄只披着外衣呆坐着。
  叹了口气,将她的衣裳拢好,轻声道:“娘娘再回去歇息下吧,皇上走了,这天还没亮呢。”
  她温暖的身躯靠过来,欧阳箬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地道:“姑姑,是我害了皇后……是我……”
  宛蕙忙一把将她的口捂住,低声又带了三分怒气道:“娘娘浑说什么!这是皇后娘娘自己选的。要不是她有这心思,谁能逼她有孕?”
  她顿了顿,又将欧阳箬的手拽得更紧,平日温和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来:“娘娘娘要记住!谁也没害她,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皇上也劝过了,赵先生也劝过了,甚至……甚至娘娘安排的秦太医也劝过了……她要走这条路,搏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到头来博不过能怨得了谁?!”
  欧阳箬只无力地看着宛蕙那丝毫不容辩驳的神色,眼中的惊恐才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萧索与悲凉。兔死狐悲,同是女人,她何曾想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报复皇后?她当初只不过是想让秦智下药让她不能理事,可是秦智却说下药总是有迹可循,干脆让她正儿八经地有孕。于是一切便成了这样……
  当初,她也是同意的……
  “姑姑,皇上连衣服都没穿齐,就跑了出去……”她涩涩地道,眼睛转过那还披在床边屏风的龙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终究还是与她夫妻情深……”
  宛蕙心中一叹,欧阳箬眼中的患得患失,她这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不过了。宛蕙走过来,扶了她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坐下,才慢慢道:“娘娘总不希望皇上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吧?皇上与皇后夫妻十几年,就算没感情也养出情份来了,只是娘娘千万不要闹心,奴婢看皇上待娘娘是不同的。这奴婢敢打包票的。”
  欧阳箬勉强笑笑,对宛蕙恍惚道:“别说皇上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哪里有资格去怪他?”
  他是一位帝王,身边妻妾成群。她经历国破家亡,早已如惊弓之鸟,犹豫再三,真心难保。两个人都真要真心相爱,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欧阳箬幽幽一叹,便躺回了床。自是一夜无眠。
第84章 菊蟹黄(1)
  第二天清早,欧阳箬便派了德轩出去打探消息,她虽然无胃口,却也让宛蕙逼着吃了两大碗稀粥,又喝了一碗牛|乳|燕窝,这才算过了关。宛蕙见她精神不好,又请她回去躺着。欧阳箬心中有事,自然躺不住,摆了摆手,往柳国夫人的延禧宫而去。
  昨夜这么一闹腾,今日肯定整个楚宫上下都传遍了,而柳国夫人那边正是所有消息流言的中心。
欧阳箬到了延禧宫,果不其然看到不少宫中的妃的肩辇停在外边,许多宫人也都三五成群,自在一边悄悄议论。
  欧箬由宛蕙扶了,慢慢走了进去。还未到殿内,便听得柳国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昨夜听了有人报了这个消息,本宫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恨不得亲自去看看呢……”她说得情真意切,还带了不少哽咽之声。不知道的还当她是真正担心皇后的安危,情不能自禁。
  她话音刚落,便有不少妃嫔连连劝慰,都劝说如今后宫无主,柳国夫人千万不能离宫自去云云,皇后洪福齐天,自是能化险为夷,如此这般不一而足,都充满了谄媚之意。
  欧阳箬听了一会,才进去。柳国夫人正拿了手帕按在眼上,似正在拭泪。欧阳箬微微抬眼,只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薄茜绣暗纹长裙子,头上珠钗甚少,只是鬓边的一朵如拇指大小的珍珠钗,旁边各缀了一圈同色珍珠。远远看去像孝花一般。
  欧阳箬看她有一身素色,倒似乎已经提前为皇后娘娘披麻戴孝一般,心中冷笑几声,却依然上前恭敬请安道:“臣妾请安来迟,请柳国夫人见谅,臣妾昨夜听说皇后娘娘……”
  她还未说完,柳国夫人就抹了一把眼泪,月牙眼红通通一片,她步下主位,上前扶起她哽咽道:“是啊,皇后娘娘如今凶险难测,本宫昨夜担心了一夜未眠……”她哽咽难言。
  欧阳箬面色不变,只扶了她上前坐好,这才柔声道:“柳国夫人且先稍安毋躁,皇后那边还未有消息吧?”
  柳国夫人只是摇头,底下的宫妃就纷纷接口道:“可不是,来回要一天呢,只是听说是见了大红……这个……恐怕……”
  说话之人犹犹豫豫地住了口,但是大家都听出她言下之意,皇后本来身体便不好,如今又勉强怀孕,再小产见红,实在是太凶险了。
  欧阳箬眼皮突突跳了跳,便坐在一边不说话了。众人议论纷纷,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新的消息,想是昨夜事发突然,传话的内侍都又随了楚霍天而去,所以整个后宫上下也不知具体情况。
  欧阳箬坐了一会,便出了延禧宫,想回宫又觉得心头烦乱,一时又不知该去找哪个人商量倾诉。
  她正犹豫间,远远看着徐氏过来了。徐氏命人将她的肩辇抬到欧阳箬身边,看了她几眼,似笑非笑地道:“柔芳仪可听说了么?皇后娘娘可是大不好了……”
  欧阳箬面无表情,只叹了一声:“是啊,臣妾亦是十分担心呢……”
  徐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在嘲笑她的言不由衷,欧阳箬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便下了肩辇往旁边的园子走去。
  两人坐定,又命伺候的宫人退下,这时,徐氏才仔细看了一眼欧阳箬,忽然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句:“当初本怎么没瞧得清楚你这副七窍玲珑心思呢。难怪当初本宫还是侯府徐夫人之时便斗不过你。”
  欧阳箬面不改色,只淡笑道:“彼此彼此,臣妾也想不到当初嚣张跋扈,与我势不两立的徐夫人,如今竟是我欧阳箬在这宫中最可靠的盟友呢。”
  徐氏一愣,失笑道:“世事难料呢,本宫当那妖妇是万年龟寿,没想到如今也一脚踩在鬼门关上了,指不定她现在已经就……”
  她没往下说,却是连连冷笑,但是笑中的萧索与冷淡欧阳箬也听出了几分。
  徐氏的丧子之痛如今统统都报了,这次连皇后几乎要将自己的性命搭上了……报应轮回原来竟是这般出奇的巧合。
  她以她未出世的孩子命还徐氏同样未出世孩子的一命!
  欧阳箬心中微微一叹,握了她沁凉的手掌,只不语。
  徐氏镇定下来,恍惚一笑,美艳的面上只剩下荒凉寂寞:“如今我算是看清楚了,所谓刻骨仇恨,夫妻之情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人到这世上走一遭却是为何。”
  欧阳箬闻言只沉默不语,总有些温暖的慰藉可以度过着荒凉的深宫岁月,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梦,在眼前晃着荡着,吸引着每个人往前追赶,渐渐忘记路上的艰辛。
  徐氏与她默默坐了一会,便回去了,临走之时,她忽然对欧阳箬笑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即使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
  她说完便走了。留下欧阳箬怔怔伫立。
  过了两日,皇后的消息才断断续续从避暑山庄传了过来,听说皇后小产见血已止住,几位太医正日夜不休在其身边守侯,施针用药从不间断,只是皇后依旧昏迷着,凶险还未过去。
  欧阳箬听到这消息不知怎么地竟松了一口气。看来秦太医甚是有远见,其神乎其技已经到了如厮地步了。
  皇后小产未死的消息在后宫迅速传遍,众妃嫔的反应纷纷不同,柳国夫人听说了,便去了太庙,在庙外焚香祈祷一番。欧阳箬想起她那日一身装束如穿孝戴花一般,心中暗暗好笑,皇后未死,估计楚宫上下以柳国夫人最是不甘,可是她依然能做出一派虔诚姿态,让人既赞又心服。好在皇后这虚位依然在着,不然若是皇后死了,这后宫自然以柳国夫人为尊,到时候,以她的心计与城府,比皇后更加难以应付。
  因皇后昏迷,楚霍天便在避暑山庄一住便是五天,一应大小朝政都移到了那边,可是终究是不方便,楚霍天又在第五日赶回楚京,欧阳箬见到他面色有些憔悴,想是因皇后之事也休息不好。
  楚霍天匆匆与她用了膳便又去御书房处理政务,欧阳箬依在门边,看着龙辇过处,仪仗威严,明黄的华盖下是他冷肃俊魅的面庞。
  做为一个帝王,他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事要操心。她正要回转,一双晚归的燕子从她眼前掠过,她看着它们在树上互梳羽毛,恩爱异常。心中不由感叹,他与她,在这繁华的楚宫之中竟不如这对燕子快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霍天百忙之中去看了皇后两次,到了第三次,也就十五日后,皇后才渐渐醒转。欧阳箬不知道她醒来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但是从楚霍天那日回来后,俊颜上红红的一道伤痕,以及他阴了好几日的脸色,不难想象皇后是如何反应的。他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只披阅奏章,处理政事,也不踏足后宫各宫。
  欧阳箬心中叹息,寻了个空悄悄拉李靖才问。李靖才清秀的面庞上也满是愁色,见欧阳箬挺着个大肚子在御书房徘徊良久不敢去敲门,心里知道她对皇上的关切。
  于是便低声摇头道:“奴婢也就是看在娘娘是真的关心皇上这才说的。皇后……唉……皇后疯了。”
  欧阳箬听了失声捂住口惊道:“疯了?真的假的?”
  李靖才叹息:“不疯也离疯差不多了,奴婢那天看皇后那样子,可吓人了,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刚好皇上就在旁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跳起来就扑到皇上身上,又是哭又是抓的,说是……”
  他的面色发白,想是想起了那日皇后的疯魔样子:“说是皇上害了她的孩子,说是……说是全宫上下每个人都在害她……皇上被皇后娘娘抓了下,喏!”李靖才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就抓在这里。皇上要不是看在她失子心痛,神智不清醒,哪里容得她下爪子?”
  他叹了口气,猛的觉得自己说话欠妥当,连忙抬头看看欧阳箬的神色,见欧阳箬只在一边颦着眉头,并没注意,这才又继续说道:“哎,皇后娘娘这个样子,怕是不太好了……”
  欧阳箬听了,勉强回道:“皇后娘娘本来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小……产?”
  她小心地看着他。李靖才本不想说,可是看到欧阳箬睁着一清澈如水的眼睛,竟忍不住又滔滔不绝:“回娘娘的话,奴婢也不是多嘴的人,今日也是看娘娘一片诚心的份上,就都说了。皇后与皇上结发十几年,就在几年后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大帝姬,可是皇后娘娘在生大帝姬的时候伤了身子,看过多少大夫都说不能生了。连当时的赵先生也说不能生。其实皇后娘娘是可以有孕,但是若孩子在肚中越大,母体的性命就越危险。皇上当时听赵先生的话,就决定不让皇后冒险再孕。于是……那个……好几年皇上都没碰皇后,每月去那边一两次也只是歇息……唉,皇后也一直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不能再孕,渐渐的就死了这方面的心思。没想到这最近几个月,不知道哪里听来那个秦太医的话。”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其实也不怪那秦太医,奴婢后来奉皇上的口谕,将他拿来问话了,他说皇后命他诊断能否有孕,他也是被逼无奈才跟皇后说能再孕,后来皇后又逼他开了药方。秦太医也是个胆小的人,又仔细将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都与皇后说了,皇后却执意要孕。那小子还懂得去要皇后的手谕。不然就冲这次,他也是个死。”
  李靖才哼哼两声,见欧阳箬的面色不自然。连忙赔笑道:“柔芳仪娘娘吓坏了吧。奴婢真不该跟娘娘说这个。”
  欧阳箬强笑道:“没关系,左右也是无事,听李公公讲讲以后本宫也不会犯了皇上的忌讳。不过皇后娘娘是怎么小产的?”
  李靖才叹息一声:“其实也是怪得很,皇后就睡着,一觉起身觉得肚子剧痛。然后就没了孩子了……”
  欧阳箬听了叹息一声,看看紧闭的御书房的门,心里堵得慌,看样子,神智疯狂的皇后已经将心中所有的怨恨都转嫁给楚霍天了。
  楚霍天本是一心为皇后好,没想到最后却是两人落到这个地步。而这一切……世事真是弄人啊……
  欧阳箬也不再去找楚霍天,知道他烦闷,便干脆自己静了心在云香宫里养胎。过了些日子,楚国的秋闱开始了,这是楚霍天开朝以来第一年的秋闱,夏日未过,初秋才刚冒了一个小小的苗头,各地的秋闱就开始了。
  欧阳箬忽然想起查三少的那句铿锵誓言,转念又想到他那日的断然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心中涌过一阵奇妙的预感。她预感自己还能再与他见面,这样桀骜的少年,满腹才华,家世又偏偏这样显赫,若他有野心搞出风浪来,还真是不可小瞧。欧阳箬想想终是一叹,不再想。
  过了几日便是初秋,楚地的夏日热气也渐渐散了,欧阳箬听说楚地一面临海,每到秋日便有海蟹可以吃,她在华地只吃过湖蟹倒没吃过海蟹。她正盘算着要吃,没想到一日,却有个小内侍拿了一小篮的海蟹过来,欧阳箬心下欢喜揭开一看,每只都用稻草捆着脚,只只如盘子一般大,比欧阳箬见过的湖蟹大了不止一两倍。
  欧阳箬奇道:“敢问这位小公公,是谁送来的?”
  那小公公人很机灵,声音清脆似炒豆一样:“回柔芳仪娘娘,是虞敬太妃那边送来的,说是家中用快马送了一大筐,虞敬太妃也吃不完,就各宫都送了些。娘娘放心吃吧,这海蟹可好了,还是今年第一批捞上来的,送来的时候,宫里的御膳房那边都没有呢。”
  欧阳箬留了个心眼:“那虞敬太妃是……”
  小公公磕头又道:“回娘娘,虞敬太妃的娘家是查国公那边。”
  欧阳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赏了他银子叫他退了下去。
  宛蕙进来,皱了眉头看着这小筐海蟹,问道:“娘娘真要吃?万一有什么不好……”她的意思欧阳箬自是明白。
  于是她命小内侍将稻绳剪开,那海蟹一只只张牙舞爪,十分鲜活。欧阳箬笑道:“如此姑姑可放心了。都是活呢。听闻楚地之人是不吃死海蟹的,活的就无事了。顶多本宫吃一只,给霖湘吃一只,其余的就给屋子里的丫头分着吃了。难得的好海货。”
  宛蕙这才叫人将那些海蟹洗了洗就放在锅里蒸了。雪白的肉挑了出来,欧阳箬就着醋吃了几口,满嘴的鲜香,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宛蕙见欧阳箬吃得多,嘟哝念了句:“真不知道那个什么虞敬太妃这次怎么会好好地送海蟹来。分明是不熟的人呢。”
  欧阳箬停了箸,想想来人的话,忽然心里轻笑,看来自己的预感也是准的,那个查三少,是不是用这个方式告诉自己他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不过他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自己是宫妃,他是外臣,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平白巴巴地送来了这么一筐千金难买的海蟹。欧阳箬轻笑,又不客气举箸吃了起来。
  皇后小产之事渐渐尘埃落定,只听说她身体时好时坏,精神也是不济,常伴着几乎近似疯魔的症状。楚霍天下旨命宫人好好伺候,国事缠身,他亦是分身乏术少去看望了。
  日子渐久,楚霍天的精神也恢复些许。欧阳箬见他心情渐好,便常亲手做了些开胃的菜色送去给他。
  楚霍天见她挺着大肚子,不辞辛苦为他洗手做羹汤,心中十分动容,每每有各地进贡来的新鲜事物都叫李靖才先挑好的拨了一些给云香宫。
  一日楚霍天过来,见她又为他下
txt电子书下载www.lashub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