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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颜青闻言,俊朗的面上带了一丝疑惑,但是却缓缓地答:“信。末将相信夫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年轻的面目在烈日下清晰而真诚,一丝丝异样在欧阳箬心底悄然而生。
  “苏将军,要小心那些流民。恐防有变。”欧阳箬飞快又极轻地说。苏颜青闻言面色一肃,回过头去仔细地观察着,再回过头来已是满面的警惕。
  “夫人先回车内安坐,末将会再派些人手保护夫人。”苏颜青抱拳说完,一拍马,人若箭一般冲向前去。
  欧阳箬长长嘘了一口气,回到了车厢内。有他这句就好!
  车轮滚滚,带着车上一众心神不宁的众人奔赴着不可测的未来。
第12章 倦途归(1)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欧阳箬正闭目养神,宛蕙忍不住掀了车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前面两座大的青山正挡在面前,只余山谷一条小道蜿蜒曲折地延伸。欧阳箬就着那车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眼皮重重一跳。再向旁边看,只见那些流民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可是似乎开始慢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欧阳箬忽然道。宛蕙心中一惊,却不知惊从何来。
  日头越发地浓烈起来,在车内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粘稠而不流动。两旁边的林木上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更添一丝烦躁。队伍行到山谷中,阴凉的风从山中吹来,人精神猛一震,还未完全从昏昏沉沉中醒过神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阵轰隆声。
  欧阳箬在车内道了一声不好,宛蕙往外看了一眼,猛地叫起来:“夫人,不好了!山顶上山石滚下来了!”
  两边的护卫忙勒马而立,抽出长刀团团将马车围住。欧阳箬面色铁青,只牢牢抱住凌湘。宛蕙只见一块块山石像下雨一般落了下来,纷纷砸在士兵身上,血色飞溅,有的直接被砸中脑袋,脑浆迸裂。马匹受了惊脱了缰向前冲,连连撞了步行的士兵。一整队的人马顿时如煮沸的一锅粥,人叫马嘶、呼喝声、呻吟声处处可闻。
  宛蕙直吓得软在车门旁,鸣莺拼着胆大忙把她拉回到马车里。德轩亦是面色如纸,赶忙帮着车夫把马车往回拉。马受了惊,两个人拼了命都拉不住。只能连连挥动手中的马鞭往回赶。长长的队伍遭此变故顿时断成几截。首尾不相顾。楚霍天的车架在山谷的深处未知情形如何,欧阳箬的车架却才堪堪入谷口不深。
  “全军听令!前队变后队,出谷!”一声呼喝如雷般炸响。楚军终究训练有素,立刻回过神来有秩序地往山谷外冲出去。
  楚军大队人马未出谷,忽然谷外喊杀声四起。德轩只看了一眼,几乎软在地上,只见山道两边黑鸦鸦的不明身份的人持着雪亮的大刀如潮水一般冲了过来,见了楚兵就砍。手起刀落,前面没有准备的楚兵立刻被砍得七零八落。兵刃相互撞击声中,夹杂着楚兵凄厉的呼痛声。
  身后依然山石滚落,时不时还能听得人仰马翻的惨叫声。虽然苏将军多派的人手护卫,团团围在马车旁,但是看得这似修罗场一般的境地,德轩依然觉得心中发寒,头皮一阵阵炸麻。只拼命地拉着马车向谷外冲去。车厢内欧阳箬把凌湘的耳朵贴着捂在胸前,心砰砰乱跳,出生至今还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情形,如何叫她不害怕?满心的凄惶堵在她的胸口,连尖叫都叫不出来。
  凌湘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她,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一直唤:“母妃,母妃……”但却不哭。
  欧阳箬看着她四分像凌玉的小脸,满眼的泪顿时如泉般涌了上来。如今这一车子的人能否安全到楚地还是未知之数,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感到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大队的人马终于一步步开始向谷外移动,楚霍天手下的几个将军早就冲到谷口帮忙去敌,楚军骁勇善战在四国内是闻名的,几个大将更是身手勇猛,只冲杀几个来回,便把那些化装成流民的人潮冲开一个缺口。几个将军在前冲杀,楚兵忙扑上前去砍杀,剩下的朝外谷口冲去。几万的人马在到底是人多势众,慌而不乱。在狭窄的山谷中依然能排成一个简单的阵式,车轮般向前涌去。
  欧阳箬的马车剧烈地摇晃颠簸着,德轩与车夫拼命地呼喝着,那马勉强被人拉着跟着楚兵出了山谷才堪堪到了山谷口,忽然凌空传来嗖嗖密集的声音,德轩惊叫道:“夫人,小心!”
  欧阳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车厢上咄咄几声,忽然几支箭射入车内,钉到了车板上,那箭尾白羽还尤自颤抖可见劲力之强。宛蕙与鸣莺惊叫一声,忙趴在车内。欧阳箬亦是惊呼一声,忙把凌湘护在身下。嗖嗖之声不绝,车厢顶上若冰雹在狂乱地砸着。鸣莺已经吓得哭了起来。宛蕙亦是浑身发抖。
  欧阳箬听得车外马一声长长的悲嘶,德轩亦是又怒又惊地骂道:“杀千刀的,马中箭了!”话还没说完,马吃痛立刻往前狂奔。
  一车人若在风暴中颠簸起伏,身子狠狠地撞向厚实的车板上。起初还能尖叫,到最后只能抱着头闷哼几声。欧阳箬勉强一只手扣住车的窗子,另一只手抱牢凌湘,凌湘被吓得大哭。欧阳箬抿紧嘴唇,慌乱回头见宛蕙与鸣莺面无人色,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狂奔的马忽然一软,跪倒在地上。马车哗然倒地。车外有人喝道:“夫人在里面,快把马车里的人拉出来。”
  欧阳箬的头重重撞上车板,顿时面前金星乱撞,看不清面前事物,只下意识地抱紧凌湘,脑中模糊掠过一个念头:“死了也就罢了……”待到被人拉出马车,眼前才恍然一亮,只见四周皆是楚兵,一骑黝黑的高头大马不安地立在她跟前。
  “夫人,事急从权,得罪了。”马上之人飞身跃下马,抱着她坐上马。
  欧阳箬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年轻熟悉的面庞:“苏将军……”她喃喃地道。苏颜青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凌湘呢,凌湘呢!”回过神来,她一阵陡然拔尖了声音叫着,挣扎着就要下马。苏颜青一愣,忙回过头去寻,凌湘正被宛蕙抱在怀里,大哭着。
  “凌湘,凌湘……我的凌玉,凌玉……”泪眼朦胧中,欧阳箬似乎看到那日城破,凌玉正被奶娘抱着大哭着寻自己而来。
  “夫人,不要下马!”苏颜青抱过凌湘,利落地把自己的外袍扯下,紧紧地把她负在背后,冲着摸索着要下马的欧阳箬大喝道。一个飞身,若燕般飞上马鞍。搂紧了欧阳箬,向前冲去。
  欧阳箬尖叫一声,身下的马若蛟龙一般飞弛向前,腰间横着一条坚定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扣住她。风呼呼地迎面吹来。身边喊杀阵阵,纷飞的箭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带起凌厉的风。欧阳箬闭上眼睛,伏在马上,身后的苏颜青连连喝着马向前。欧阳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大海中漂浮的人,一个个浪头迎面打来,自己只能抓住最后一块木板。
  天上所有的众神啊,请让这场杀戮结束吧!欧阳箬闭着眼睛,泪水与汗水若雨一般滴在马鞍上,也一点一点地打在横在自己腰间的臂膀上。不知过了多久,马冲出了谷外,前面就是被截断的队伍的后方军队。一大队人马正被一群流民围攻着,阵型却并不散乱。
  苏颜青喜道:“夫人,快到安全的地方了。”
  欧阳箬闻言抬头,却不防此时一只箭飞速而来,直冲着欧阳箬的面门。她吓得失声尖叫,苏颜青大喝一声,持着马鞭的手如龙一般挥卷而去。把那支箭打落在地。箭如雨一支支横空射来,劲力浑厚,带着金石破空之声,竟是高手所为。似乎知道欧阳箬是他的致命弱点,竟是支支射向她的要害。
  欧阳箬干脆闭着眼睛颤抖着伏在马上,忽然听得苏颜青一声闷哼,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猛地一松。欧阳箬只觉得自己顿时稳不住身子,惊叫一声往地上落去。苏颜青大喝一声,长长的马鞭朝欧阳箬卷去,堪堪卷住她的腰,另一支箭瞬然而至,射在苏颜青的马鞭上。苏颜青只觉得一股大力若有生命一般顺着马鞭传来,虎口一麻,鞭子顿时落地。欧阳箬被这一带一卷,落到地上滚了几滚。苏颜青忙勒住向前奔跑的马,把马勒得仰天长嘶。
  “夫人!”苏颜青大吼一声,如鹰般锐利的双目已经血红,手臂鲜血直流,濡湿了半身。他忙掉转马头朝欧阳箬奔去。欧阳箬滚了好几丈远,浑身上下若散了架一般疼痛不堪。正欲挣扎着站起,忽然见几丈远有个人正持着剑飞跃而来。他步子奇大,只几跃便近了几丈,不一会就到欧阳箬面前。
  “夫人,快回来!”苏颜青高声喊道,忙掉转马头策马而来。那人“哈哈”一笑,若老鹰捉小鸡一般,把欧阳箬拦腰抱了起来。
  “贼子,快放下夫人!”苏颜青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砍去。
  那人“哈哈”一笑,把欧阳箬推到面前一挡。欧阳箬只觉得面前剑光凛冽,带着无比肃杀的杀气。苏颜青见欧阳箬被推到面前,猛地一惊,雷霆万钧的一剑顿时硬生生收了回来。欧阳箬被那人扣住腰间,浑身动弹不得,又惊又怕,苏颜青又刺出几剑,均被那人用欧阳箬当盾牌,给一一化解。
  “无耻之极的小人!”苏颜青被气得俊脸铁青,手中长剑刷刷,却伤不到那人半分。背上的凌湘哭得越发大声了。
  欧阳箬眼角忽然瞥见几个持刀的流民正悄然围了上来,眼看就要形成一个合围之势。
  “快走!苏将军,快走!”欧阳箬大喊道。苏颜清一怔,忽然看到四周欲欲而上的十几个流民正手持着闪亮的钢刀,心中顿时了然,此人是想要把他们引在此处,好一一生擒。
  “苏将军,快走!快走!带着凌湘快走!”欧阳箬流着泪喊道。那人冷冷一哼,手扣上欧阳箬白皙的脖子,欧阳箬顿时满面通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颜青铁青着脸,杀气已经蔓延在他周身,半身浴血的他犹如地狱来的杀神,他托了托身后的凌湘,一字一句地道:“夫人!颜青一定会回来救夫人,把这些贼子一个个立斩剑下!”说完,脚下一夹,他身下的黑马长嘶一声,转了身奔向远处的楚军。
  欧阳箬看着他马如龙,人若蛟,冲开几个流民的包围,手起剑落,几个流民立毙剑下,连吭都不吭一声。扣住她的那个人怒喝道:“楚贼忿地狡猾。”
  欧阳箬眼中的泪若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那人恨恨地骂了几声,拖着欧阳箬转身就跑。欧阳箬只觉得夹在自己腰间的手若铁箍一般,夹得她一阵恶心。那人行的极快,带着她一路奔跑。
  “放下我,放下我!”欧阳箬惊慌无措地拼命挣扎着。那人只是不语。周围哄哄乱乱,被困在谷中的楚兵已经冲了出来,欧阳箬慌乱中看到楚霍天的车驾被楚军牢牢护住。欧阳箬想张口呼喊,终是无力地闭上眼睛。她与他间隔的不仅仅是短短的几十米,而是生与死的鸿沟。
  楚军有条理地慢慢推进,围攻的化装流民越来越少,越来越吃力。那人喝道:“快撤!”于是化装的流民开始慢慢退后。
  楚军先前在谷外的军队已跟谷中冲出的队伍汇合,势力顿时大增。挟持欧阳箬的那人牵过一匹无主的战马,把欧阳箬抛上马,自己也飞身跃上,拍马就走。剩下的围攻的流民开始作鸟兽散,边打边后撤。他们跑得极快,想是常年在山中行走。比穿着沉重铠甲的楚兵在山道中优势更大。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胃紧紧地被顶在马鞍上,剧烈的颠簸让她开始头晕眼花,两旁的景物飞快地一闪而过。欧阳箬在模糊中只听得身后似乎有人在急切着呼喊着,终于她什么也听不清昏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欧阳箬耳边听得有人在低低地说话。头还在剧烈地痛着,却已经不是在马背上,而是被人扛在了肩上。
  “找到了么?”
  “回大首领,没找到,楚兵甚多。弟兄们死了好多人……”
  “该死的!”有人在恨恨地咒骂着,但是脚下却依然不停,“没想到筹划了那么久的计谋竟然救不出华帝!”
  “大首领,弟兄几个都觉得这次楚军分明有了准备……呓,大首领,那个女的是谁,对我们有用么?”
  “不知道!看那白脸将军那么护着她,估计是哪个楚将军的女人。不对,楚军出征从来不带女人。”说话之人忽然停了下来。
  “报大首领,有人追了过来!”又来了人,气喘嘘嘘地说道。欧阳箬半睁半闭只见一双双脚在地上飞快地行进着。
  “什么情况!”
  “是一匹单骑带了十几个人追了过来。”
  背着欧阳箬的人忽然道:“你们带弟兄几个赶快朝东南方向撤,边撤边分散开。我去看看。”
  身边几个人喘着粗气应了一声,分头跑了。
  那人放下欧阳箬躲在了树丛之中,欧阳箬已然完全醒了过来。只见那人一张脸涂得漆黑,粗衣短打,做流民打扮。
  欧阳箬想动又不敢轻举妄动。四周寂静无声,夕阳西下,炎热的气息依然热哄哄地烤着树林,沉重压抑的气息似死水一般。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远远地听得传来了马蹄声。
  有人喝道:“快去四周搜搜。见到流民格杀勿论!”
  “是,将军!”几人轰然应道。马蹄声渐渐散了去。
  欧阳箬只听得这一声,泪水便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来了!苏颜青真的来救她了!
  她猛地一挣,正欲翻身呼喊,忽然那人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扭过身来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巴。
  “你想死是么?!”他低低声喝道,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
  欧阳箬浑身上下被他制住,她剧烈地挣扎着,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她还有凌湘!
  渐渐地,马蹄声散了去,终于不可闻。欧阳箬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她无力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悲伤与绝望从她身上、眼神中蔓延开来,让他不自然地别开脸。
  “你是楚军的什么人?那个将军要这么护着你,哼哼,还亲自过来救你。”那男子哼哼几声,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欧阳箬听得他的话,微微一怔,忽然问道:“你是陵郡人氏?”她改了官话,说起陵郡特有的地道方言。
  那男子一怔,眼眸一亮:“你也是?!”他用的亦是地道的陵郡方言。
  “我是陵郡欧阳世家。”欧阳箬飞快地说着,刚刚熄灭的希望又开始燃烧。她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险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
  “欧阳?!”那男子低低惊呼一声,“可是穗门街的欧阳府?!”
  欧阳箬忙点了点头:“欧阳清隐是妾身的家父。”那男人忽然深深地看了她几眼。惊呼一声,退后几步,拜倒在地:“张子明无意中得罪了小姐,实在是罪该万死。小生在十年前受先生大恩,至今不敢忘怀。不知先生现在身体是否康健?”
  欧阳箬按耐下心中激荡,颤抖着道:“三年前就病故了。”
  那男子猛地一抖,忽然跪下来抱头痛哭:“先生,您怎么就去了……学生还未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怎么就去了。”
  欧阳箬立在一旁拭着泪水,却冷着眼看他。见他涕泪横流,不似做伪,心中虽然惶惑但是却隐隐看到了希望。看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虚扶了他一把:“家父门下学生甚多,妾身实在不知您是……”
  张子明顺势站了起来,擦了擦脸露出面上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十年前,家父亡故,子明生性顽劣,母亲为了让我走上正道,在欧阳府前跪着求先生收我为学生。欧阳先生知道我家境贫穷,还特地拿了钱让我拿回去贴补家用。子明跟着先生学了两年,不但未交一分学资,还受了先生许多恩惠……”他说到此处,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面上越发显出英挺的轮廓。
  欧阳箬泣道:“家父一生清廉,为官也甚是爱民,病故前一晚听得府中老管家说道,他还在披阅地方的政事。”
  张子明叹了口气,定定地道:“华国中要是多几个先生这般人物,也不至于……”
  他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下欧阳箬:“学生曾见过小姐一面,当时……”话未说完又红了脸只得尴尬了别过了头,好在他脸上尘垢满面看不出异样。
  他那时候年少顽劣,在欧阳家求学,虽然在欧阳清隐面前老老实实,但是一挨到放学便跟几个少年一起打鸟、斗蟋蟀,玩得不亦乐乎。欧阳箬当时只是不到十岁的女童却已经长得十分美丽,张子明听人说她美貌,便约了几个少年偷偷到了后院墙头上趴着偷看。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家岂是能轻易看到的。可是有次竟给他们偷看到了。
  犹记得那时三月的春天,草长莺飞,百花丛中盈盈立着一个小女孩。面色如春,未长足的身量依然隐隐有绝代风华。一众少年皆惊为天人,纷纷说娶妻当娶如欧阳箬这般美人。
  张子明却不以为意道:“大丈夫当心怀宏图大业,怎么的没出息只惦念谁家女子美貌。”话虽如此,但是欧阳箬的清冷绝美却早已深深地印在他脑中。
第13章 倦途归(2)
  欧阳箬见他怔怔出神,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看看天色心中越发焦急:“这位壮士,您能否放妾身走?”她声音婉约,带着一抹企求甚是楚楚可怜。
  张子明回头,见她双目泪垂,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依然是当初那个如三月杨柳一般美好的女子。往事交迭着涌入他的脑中,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
  欧阳箬大喜,深深福了一福转身便走。
  张子明看着她微微踉跄着地往前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行!”他喝道,说着人若箭一般射了出去,捉住欧阳箬的胳膊。
  欧阳箬被他拽得几乎跌到地上,回过头来,往日清冷的双眸射出浓烈的怒火,盯着他:“壮士难道想出尔反尔吗?且不说家父生前有恩与你,再不济你也不能欺负我等弱质女流。堂堂一个男子汉,不上阵杀敌却来抓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
  张子明被她骂得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欧阳箬眼中怒火更甚,摔开他的手,傲然立在他面前,怒道:“若是想杀妾身便杀吧。何必拿妾身来当挡箭牌,在阵前拿女子做威胁本来就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我爹爹收了你做学生,真的是一世英明尽毁你手。”
  张子明被她一阵痛骂,才清醒了过来:“我是不想你去楚军那儿,你……你是老师的女儿,你如今落到了他们手中,我只不过不想让你……”
  他结结巴巴地道,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无端短了几截。
  欧阳箬冷冷一笑,她的姿容绝美,但是笑意却冷若冰霜,看得张子明一阵心虚发寒:“谢谢壮士的好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想要劫华帝,以华帝之名大招义军,你当妾身无知女流,不懂你们的如意算盘么?妾身就告诉你吧,你以为华国会亡就是天意么,若不是华帝昏庸无能,亲信小人、任人唯亲,华国怎么会如此快亡国?!你没见过华帝跪着向楚定侯献玉玺降表吧?若壮士见了,一定比我更想把他杀了祭奠我们华国死去的万千英魂。”
  欧阳箬的言语铮铮,落地有声。张子明憋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欧阳箬冷冷地看着他,扭头就走。张子明看着她的背影,急忙上前,却不敢再拉她。
  “欧阳小姐,你怎么会在楚贼军之中,你……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张子明擦了头上的冷汗,跟在她旁边。
  欧阳箬辨认下方位,紧抿着嘴向官道方向走去。
  “欧阳小姐,你是要去楚军那?”张子明忽地问道。
  欧阳箬一怔,冷冷回头:“与你无关!”
  “小姐,欧阳先生一生清誉,绥州大旱,他散尽家财,活人无数。如今华国已亡,我等继承先生遗志,想方设法振兴华国有何之错?倒是小姐你投身事敌,侮辱的不仅仅是先生的清白,更是我们华国的耻辱。”张子明慢慢地说道,一字一句,割得欧阳箬浑身上下见骨见血。
  沉重的气息压在两人的周围。欧阳箬想放声大笑。
  清白?!当她决意殉国之时,堂堂一国之君正跪在地上,向楚国奴颜婢膝。
  清白?!当她被人凌辱,无处可逃的时候,是谁来救她于水火。
  华国亡了与她何干?!难道亡国之痛就要她们一群无知的后宫女人来付出代价?她只不过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她想问问苍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子明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愤怒委屈的眼神像钉子一般钉在他心中,扎得他心中也痛了起来。欧阳箬倔强地把眼中的泪生生地逼了回去。她张口想说话,忽然远处飞跑来一骑马,马上之人大声呼唤道:“夫人!”
  欧阳箬浑身一震,望向来人。
  是苏颜青!是他!突然间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眼眸猛地一亮:“苏将军!”说着就急急向前跑去。
  张子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刷地抽出身后长剑,脚尖一点,就冲上前。
  苏颜青的坐骑是楚国良驹,四肢修长,马身高大,最擅瞬间奔袭。他怒喝一声,身下的追云骑猛地跃上前来。张子明的剑堪堪贴着他的腿划过,苏颜青骑术了得,在马急速奔驰中,侧身一翻,若灵猴一般翻到另一侧。此时欧阳箬也到近前,苏颜青未受伤的长臂一伸拦腰把欧阳箬抱起。
  张子明一击未成,再回头时,却见欧阳箬已端端正正坐在马上,气得大喊一声,提剑再上。苏颜青冷冷一笑,手中长剑飞舞,剑光闪闪,挽出一朵又一朵凌厉无比的剑花。张子明在地上,苏颜青在马上,他每一击都加了十成的功力。苏颜青手中的剑千锤百炼,是不可多得的名剑。张子明渐渐吃力,手中的长剑也被砍了好几个缺口。
  欧阳箬依在苏颜青的怀中,慌乱无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耳边是刀光剑影,可是在他怀中却是安全无忧。他的身上混和着血与男子特有的气息,冲入她的鼻间。像一道诡异而结实的屏障,把她牢牢地包围。
  张子明双眼通红,边砍边喝道:“欧阳小姐,你当真要跟了楚贼!你就不怕欧阳先生九泉之下死不瞑目么?啊……”
  他说到最后,苏颜青长剑重重一砍,张子明的手中长剑绷地一声,持剑的手上虎口鲜血横流,一把长剑顿时断成两段。还未回过神来,苏颜青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长剑寒光耀耀,马上的苏颜青俊颜灼灼,一双俊目带着杀意冷然地盯着他。张子明满腔的怒意喷薄欲出,直瞪着马上的二人。
  苏颜青手未动一毫,剑尖抵着他的脖子,一丝血线慢慢地顺着他的胸膛流下。
  “苏将军,放了他吧。”欧阳箬低低地说道。
  苏颜青眼未动,手未抖,俊颜上却是微微吃惊。
  “夫人,您当真要放了他?”苏颜青慢慢地问道。剑尖却不离张子明要害半分。
  “他曾是家父的学生。”欧阳箬还正待说话,张子明一声轻喝,忽然挺身而上,苏颜青大吃一惊,手中长剑一抖,张子明忽然像一条游鱼侧了侧,苏颜青锋利的长剑立刻划破他的脖子肩膀,一道长长的血口拉开,鲜血横流。
  欧阳箬再睁眼看时,张子明已经在了两丈开外。他眼中的狠厉与桀骜,直刺得欧阳箬心中一阵阵发寒。
  “我张子明不需要你向楚贼乞饶!天神共鉴之!我张子明总有一天会把楚贼从华国的土地上赶走!欧阳小姐,你就看着吧。”
  他说完,手中的断剑狠狠地往地上一抛,铿地一声落在苏颜青的坐骑前,直没入土。可见这剑上劲力多大。欧阳箬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苏颜青知道自己身边多带了一人便再也捉他不到,冷然地收回手中长剑,执了马鞭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生当扬鞭沙场,死当马革裹尸,关女子何事?苏某不屑你此等小人行经,今日且放你一条生路,他日再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罢狠狠一拍马,带着欧阳箬向前急驰而去。
  此时已近日暮,乌金将要坠地。金色的霞光映得山间一片金黄灿烂。迎面的山风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山边的杜鹃开得如火如荼,灿烂极致。如画般的春光,欧阳箬此刻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张子明临去的那一眼,像一根长长的刺埋入了她心底,一动便是揪心地疼。
  她独自出神,不由地抓紧了苏颜青的衣襟。
  “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末将慢点骑就是了。”苏颜青以为她不适放马狂奔,忙慢了下来。
  欧阳箬此刻回神,才发现他为了不过分贴近自己,竟坐得十分僵硬,好在马跑得平稳,若是换了别的马估计他就得滚落马鞍。他受了伤的胳膊依然横在她的腰间,却不再是紧密贴合着,而是松松地护着。看得欧阳箬心中竟微微有些莫名失落。在片刻前这条坚定如铁的胳膊还在誓死保护她,如今却要功成身退离她而去。欧阳箬见他的伤处只是潦草包扎,许是伤药没来得及上,鲜血依然流出,早已渗透了整条袖子,几乎粘连起来。
  “苏将军,你伤得如何?”欧阳箬惊呼道。
  苏颜青淡淡一笑,只是面上却是依然苍白:“回夫人,已经不碍事了。等会就到了,您且忍耐下。”
  欧阳箬心中感动,一双如水明眸已然有了热意:“苏将军,谢谢你来救妾身,若不是你相救,妾身与凌湘便死在这场乱军下了。”
  苏颜青心中微微悸动,她散乱的鬓发随风飘散,似极了她的手,在轻轻抚摩他的面庞。怎么躲都躲不开。风送来她身上幽幽似兰的体香,直钻入他的心底。这样柔弱美丽的女子应该好好疼惜,而不是随着他们跋涉在这穷山恶水,行走在刀光剑影中。
  “这是末将应该的。”苏颜青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第14章 倦途归(3)
  马蹄声声,山风送来前方的血腥味,已要到了大队人马之地了。欧阳箬坐在他的前面,稍微碰触便能感觉到背后男人强壮的身躯。当她孤立无缘的时候,只有他一次次如天神一般立在她的面前。让她有微微恍惚的错觉,只有这个男人才是她命中真正解救她与水火的人。
  “夫人,末将牵马走吧。夫人扶好。”苏颜青忽然说道,翻身下马。
  欧阳箬惊讶地看着他。苏颜青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不再言语。只默默拉着马向前走去。依稀地,前面已经有楚军在些些两两的忙碌清扫战场。欧阳箬心中顿时了然。
  “苏将军,可否求你一件事情?”欧阳箬寻思良久才犹豫开口道。
  “什么事情?若是末将能办到的,定会答应夫人。”苏颜青抬头,清澈的眼中一片真诚。
  “方才那个人的事情,请苏将军不要告诉侯爷。”欧阳箬吞吞吐吐地说道。
  苏颜青淡淡的眼神透着一股正气凛然,他的顶天立地让她为自己曾经的卑小心思而羞愧不已。话没说完,她便住了口不安地摸着马背上长长的棕毛。
  “夫人放心。”正当她以为他要拒绝之时,苏颜青忽然开口道。
  欧阳箬惊诧地望着他,却见他面色恢复到冷肃看着远处。欧阳箬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远处楚霍天的车架,端然立在最显眼之处,金光耀耀,在夕阳之下更显华丽无比。楚霍天正立在车辕之上,一身紫袍玉冠,镶金缀玉,犹如神人。眼见得欧阳箬正在苏颜青的马上,眼中露出一丝惊异。
  欧阳箬由苏颜青领着马向前。待到车前,欧阳箬刚想翻下,苏颜青下意识想去扶。楚霍天忽然步下马车,一把把她搂下来。欧阳箬似倦了晚归的鸟,缩在他的怀中。眼角扫过,只见苏颜青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落寞一闪而过。
  “子玄,快去包扎下。此次可多亏了你了。”楚霍天对苏颜青说道,眼中满是关切。苏颜清忙道一声不敢,悄悄看了眼欧阳箬,便转身退下。
  “怎么样,可有伤到?”楚霍天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把她放到车上。欧阳箬在他手中轻盈若羽。
  “谢谢侯爷关心,妾身已无大碍了。”欧阳箬低了头说道,忽然又抬起头来,冲他挤出一丝笑颜。
  楚霍天见她鬓发散乱,头上珠钗一支也无。苍白的小脸似哭却还挤出笑颜,忽然心就猛地掠过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爱怜。他怜惜地抚摸着她凌乱的发道:“想哭就哭出来,都是本侯不好,让你一人坐在后边的马车里。以后你就跟着本侯身边吧。”
  欧阳箬心神一松,顺势趴在他的怀中低低抽泣:“侯爷,妾身怕再也见不到侯爷您了。”
  他的怀中有着龙涎香的味道,带着贵气直逼她的脑中,有种微微令人心安的眩晕。楚霍天等她稍稍安静下,才唤人进来替她更衣梳洗。
  欧阳箬想起一件事情,忙扯了楚霍天的袖子,低低道:“侯爷,妾身想去看看凌湘。不知可否?”
  楚霍天细思了下,道:“叫人抱来给你看看,你这样子还能走得动路么。”
  过了一盏茶工夫,凌湘就被人抱来。她一见欧阳箬便扑过去要她抱。欧阳箬见她无事惊喜难当,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心中多少恐慌都消失无踪,只想着抱着她再也不离一步。
  楚霍天是第一次见到凌湘,只觉得她玉雪可爱,天真烂漫,不由得对她露出笑颜来。凌湘见到他,初时躲在欧阳箬怀中,只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楚霍天解下腰间的蟠龙镶金边玉佩逗着她。凌湘一把抓过来,“咯咯”地笑着。欧阳箬见那玉佩上背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天”字,慌忙道:“侯爷,这事物紧要得很,可不能让她玩。”
  楚霍天无谓地笑道:“一个物件而已。怕什么,再说她能怎么弄坏?”正说着,却见凌湘竟把那玉佩放到嘴里啃咬起来,晶莹的口水流出来,拉出老长一条细线。
  楚霍天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欧阳箬哪里见过他如此开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凌湘见他笑也跟着“咯咯”地笑,还爬到他身上,伊伊呀呀。欧阳箬又惊又喜,往日她与宛蕙都小心地把凌湘藏着,连小孩子的事物也不敢让他看见。就怕他一时着了恼又反悔把她送走。如今看来竟是不必再担心了。
  楚霍天逗着凌湘,抱着她,姿势竟是十分熟练。
  欧阳箬不由试探问道:“侯爷对小孩十分有经验呢。”
  “本侯膝下已有一子一女。”他云淡风清地道。
  欧阳箬心中一怔,随即低了眉。
  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夜色渐渐笼罩。楚军清点人数死伤并不是太多,大约死五十多人,伤一百多人。流民捉到的却没几个,逃的逃死的死,重伤被捉的也有几个人咬舌自尽了。楚军中死的兵士就在官道不远处就地掩埋,伤者亦是有随军军医在看护。整个队伍每个人都有序地忙碌着。
  马车上欧阳箬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的凌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吵闹起来,吵了楚霍天。楚霍天却依然慵懒地靠着软垫,飞快地看着手中的公文,偶尔要批阅几字,便叫欧阳箬伺候笔墨。车内虽大但是却有限。最里面是一张软床,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帘,在外间放着一张小巧的书案。
  “启禀侯爷,已清点我军伤亡兵士,请侯爷过目……”
  “启禀侯爷,我军死伤兵士已就地掩埋,查到那些伪装流民的去向,是否要继续追击,请侯爷示下!”
  “启禀侯爷,队伍之后的华宫眷无人逃散,那些伪装流民并没有得逞。”
  “启禀侯爷……”
  人来人往中,楚霍天的面色依然不变,俊目幽深,眸光深沉如海,不见一丝波澜。欧阳箬在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心中暗暗佩服面上却不敢多听多看,只抱了凌湘逗着玩。凌湘也甚是乖巧,几个小事物就让她玩得不亦热乎。
  欧阳箬浑身酸痛难当,却不得歇息。楚霍天许是见她显出疲惫之色,温和道:“叫下面的人来伺候晚膳吧,你吃些再睡。”说着叫李靖才传膳。
  欧阳箬松了口气,忙称谢又收拾好凌湘叫下人寻来宛蕙与鸣莺带到后边歇息。宛蕙与鸣莺见欧阳箬在车架中又惊又喜,当着楚霍天的面不敢表露,只得抱了凌湘下去。
  待一切停当,欧阳箬才宽衣上塌。一沾枕头,便陷入深沉的睡梦中。在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摩她的脸,那手指修长冰冷,带着微微粗糙的触感。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似坠了个千斤重石,再也睁不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欧阳箬只觉得自己沉入了一片的迷雾中,身边杀声阵阵,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人影,有人在拼命地呼叫,那些声音似熟悉又似十分陌生,欧阳箬只觉得身上又冷又饿,看不到前行的方向,也看不清脚下的路。身边忽然一匹战马跑过,有个人猛地拦腰抱住她,哈哈大笑。欧阳箬惊叫一声,回头看时,却见是苏颜青抱着她,欧阳箬正想对他说什么,忽然他的脖子上出现一个伤口,鲜血淋漓,十分吓人。
  欧阳箬猛地惊跳起来。不知何时,车内已撑起了几盏昏黄的烛火,楚霍天正坐在书案边回了头看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起身坐在她身边,探出手去,拿了一块锦帕,抹了抹她额头上的冷汗。
  “今个可吓坏你了。等等本侯去叫李靖才去弄碗安神汤来。”他醇厚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令人心安感觉,摇拽的灯火下,他深邃的五官映出忽明忽灭的轮廓。
  “侯爷。”欧阳箬两眼无神,只揪了他的袖口不放,声音沙哑。
  “再睡一会吧。你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楚霍天放低了嗓音安慰她,说罢吩咐车外的李靖才端水送汤。
  欧阳箬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切,因噩梦而狂乱跳动的心慢慢平静。她抿了抿干枯的嘴唇低声道:“侯爷对妾身这么好……”
  楚霍天高大的身躯正站在车门边,闻言怔了一会,才微微叹息似的道:“过了江想对你好……”他顿了顿,“都不太有机会了……”
  欧阳箬闻言地抬起头来,只见他轮廓深邃的五官有那么一瞬间又恢复原本冷峻的神色。她的心猛地一缩,又低下头。
  楚霍天坐在她身旁,拉起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轻轻揉着:“过了江,不用说你了,就是本侯自己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时候。所以你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有些事情,是连本侯也顾及不到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想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你恨我。虽然是我破了你们的国,你们的家,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一切都是不可逆转的。”他说到最后用了我字。
  欧阳箬细嫩的柔夷在他的搓揉下,慢慢温暖恢复血色。
  她缓缓抬头笑着道:“妾身明白!”
  她的笑容在灯下若莲花初绽,散乱的鬓发垂在脑后,只着一身单衣,单薄的身躯笼罩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更显人弱不胜衣,绝世无双。楚霍天轻轻叹息一声,搂紧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妾身走?”她在他的怀中缓缓问道,声音轻飘,但这一问似乎把她心中所有的力气都问尽了。明灭的烛光把两人的身影照得朦胧起来。
  “为什么?本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嘲地低头浅笑,凝望着她的面容,长长的剑眉轻轻挑起,光洁宽阔的前额映着灯